拍卖会继续进行，之后展示的物品一件比一件珍贵，竞拍的人一个比一个多，拍卖出的价格也一件比一件高，场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不过青阳的心思已经不在拍卖会上，也没有哪件物品能够特别吸引他，所以青阳只是静静的...五年光阴，如血河之水奔流不息，无声无息却裹挟着无数修士的焦灼与隐忍。血精城三家势力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如绷紧的弓弦——锻血魔尊闭关淬炼本命血刃，三月不出洞府；闻血魔尊携族中七名化神巅峰子弟入万鸦林深处猎杀蚀骨阴蝠，以蝠心炼制“破障血引丹”，专为突破虚境瓶颈所备；而观血魔尊则亲自坐镇家族禁地“沉渊血池”，以十二具炼虚期血傀为阵眼，昼夜不休推演《九劫血煞图》，只为在盛典擂台之上，让青阳出手之时，能借阵势遮掩一丝天机波动，避开血魔宗那些老怪物的窥探。青阳未曾闭关，亦未远行。他日日盘坐于问血家族后山断崖“赤鳞台”之上，身前悬一青玉小葫，葫口朝天，吞吐晨昏之气。那葫正是醉仙葫，自万虚谷得来后，从未真正展露威能——此前诸事纷扰，灵力驳杂，血煞之气太盛，恐损葫中灵韵；如今血魔城盛典将至，他需一击定乾坤，便再不容半分侥幸。他并非只等盛会。五年间，他悄然走遍血精城周边三十七处古战场、十二座废弃血祭坛、八处被封印的堕魔窟。凡有残存血纹、蚀刻符痕、干涸血晶之地，皆以醉仙葫轻吸一缕残息，再以自身灵力温养调和。葫身内壁悄然浮现出极淡的赤金细线，蜿蜒如脉，初时若隐若现，三年后已凝成微光流转的“血河图谱”。此图非功法，非阵图，乃醉仙葫自主吸纳天地血煞之气后反哺所成的“道痕映照”。青阳隐隐察觉，这图谱竟与血魔宗典籍中秘而不宣的《血河真解》残篇隐隐呼应——不是抄录，而是同源共鸣。仿佛醉仙葫曾饮尽上古血河，而血魔宗，不过是拾了它遗落的一滴余沥。此事他未曾告人。连观血魔尊也只知他常外出“采药”，却不知他每夜子时必返赤鳞台，以指尖划破掌心，滴三滴精血入葫。血落葫中，不散不凝，反化作三粒赤色星砂，在葫腹缓缓旋转，映出北斗残形。那是他在验证一事：醉仙葫认主，不止于灵力契合，更需血脉叩问。而他的血，竟真能在葫中凝星——这绝非寻常炼虚修士可为。第四年冬，雪覆断崖。观血魔尊亲自送来一枚黑檀木匣，匣面嵌三枚血纹石，触之生温。“青竹长老，这是‘血影潜踪符’，我问血家祖传之物，共炼制九张，仅余此三张。持符者可匿去气息，纵是合体初期修士神识扫过，亦只当一团游散血雾。原为刺探血魔城密库所备，如今……全交予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血魔宗圣女余梦淼，五年前确被召回血魔城。但半月前，我安插在血魔城外围‘血瘴坊’的暗桩传回密讯：她未入血泉，亦未归圣女宫，而是被软禁于‘锁魂塔’第七层——塔下镇着一截断骨，据说是上古血魔始祖‘蚩魇’指骨。血魔宗以此骨为引，每日以三百童男童女精血浇灌，逼她参悟《血河真解》最终三页。她撑不住了，昨夜以指甲在塔壁刻下‘葫’字，血未干，便被抹去。”青阳指尖抚过木匣，未掀盖，只道：“锁魂塔第七层，可有守卫？”“有。”观血魔尊喉结滚动，“两名炼虚九层‘血狱使’轮值，塔顶悬‘九幽照魂镜’，镜光扫过，万物无所遁形。且塔基之下，埋有三十六根‘镇魂钉’，钉钉连通血泉主脉，一旦触动，整座塔即刻化为血牢，连合体修士都难破。”青阳颔首，收下木匣，转身望向远处雾霭沉沉的血魔城方向。风卷起他灰袍下摆，露出左腕一道早已愈合却微微泛金的旧疤——那是当年在万虚谷深处，为护余梦淼不被噬心蛊反噬，强行以自身精血为引，硬生生将蛊母从她心口拔出时留下的印记。那蛊母临死反扑，毒侵经脉，若非醉仙葫当时自发溢出一缕清气护住心脉，他早化为枯骨。他没说一个字，可观血魔尊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后退半步，深深一揖，再未多言，悄然离去。第五年春，血魔城盛典开启前三日，血精城忽降红雨。雨丝如血，绵密无声，落地即渗入石缝，不留半点湿痕。三大家族同时收到密报：血魔宗圣子“厉无咎”已于昨日子时踏入血湖内湖，独自闭关；圣女余梦淼依旧囚于锁魂塔，但塔顶九幽照魂镜，昨夜碎了一角。青阳在赤鳞台站了一整夜。天明时，他取下醉仙葫，轻轻晃动。葫中传来细微水声，似有活物游弋。他启葫塞，未见酒液倾出，只有一缕赤金色雾气袅袅升腾，在晨光中凝成半寸高的小小血河虚影，蜿蜒盘旋，河底沉浮着九粒微不可察的赤星——正是他三年来滴入的精血所化。他抬手，屈指一弹。那缕赤金雾气倏然炸开，化作漫天细芒，尽数没入他眉心。刹那间，青阳双目瞳仁褪尽墨色，唯余两泓熔金，额角青筋微凸，浮现出细密血纹，状若藤蔓缠绕。他体内灵力并未暴涨，反而如退潮般沉入丹田最深处，表面气息几近于无，连站在十丈外的观血魔尊都只觉眼前一空，仿佛那人凭空蒸发。“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同一时刻，血魔城核心区域，血泉入口那座百丈高的“血魄碑”突然嗡鸣震颤。碑面原本光滑如镜，此刻却浮出一道极淡的赤痕，蜿蜒曲折，赫然是一幅缩小千倍的“血河图谱”——与醉仙葫内壁所显，分毫不差。守碑的金纹右使正欲呵斥，忽觉颈后一凉，似有无形之刃贴肤而过。他猛地回头，只见碑影晃动，空无一人。可当他再转回身，血魄碑上那道赤痕，已悄然蔓延至碑底，勾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葫”字。他脸色骤变，袖中手指掐诀疾速连点，一道血光直射血魔宗圣殿。然而那道血光飞至半途，竟被一缕不知何时飘来的红雨丝轻轻一缠，无声湮灭。三日后，血魔城盛典正式开启。血湖广场铺满猩红晶石，踩踏其上，隐隐传来心跳般的搏动。一千二百名参选者列阵而立，其中化神修士占九成，虚境仅一百二十人，皆是各魔地顶尖战力。金纹右使高坐云台，左右分列十二名血魔宗长老，个个面色阴沉如铁——血魄碑异象至今未解，圣殿推演三日，竟推不出半点因果源头。“第一轮，血湖外湖资格试炼！”金纹右使声如裂帛，“化神修士入‘千骸幻阵’，斩尽幻影，坚持一炷香者，可得外湖三十日修炼资格！”号令一落，千余名化神修士鱼贯入阵。阵中鬼哭狼嚎，白骨成山，幻化出各自心魔。有人见仇家挥刀劈来，有人见道侣横尸眼前，更有甚者，幻阵竟映出自己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之相，当场道心崩裂，吐血倒地。青阳未入阵。他站在虚境修士队列末尾，灰袍素净，气息淡薄，仿佛只是来观礼的闲人。可当所有化神修士入阵后，金纹右使目光扫过虚境队伍，忽然停在他身上，眯眼一笑：“这位……是问血家族新晋客卿长老？青竹魔尊？”全场寂静。所有虚境修士齐刷刷侧目。有人认出他，窃窃私语：“是他？那个在万虚谷单杀炼虚八层鼠魔兽的……”金纹右使却未点破，只缓缓道：“血湖内湖资格试炼，稍后开始。规则不变——越阶三境挑战我血魔宗修士。不过……”他顿了顿，指尖轻敲云台扶手，发出三声沉闷响，“今日，我血魔宗特设‘破限擂’一座。凡自认越阶挑战之力已达极限者，可登台挑战任意一位血魔宗长老。胜，则除内湖资格外，另赐‘血泉直入令’一枚，免去淘汰赛，直接争夺血泉名额！败，则永世不得再踏血魔城半步，且须当众自废一臂。”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血魔宗长老，最低也是炼虚七层，更有三人已达炼虚圆满。挑战他们？这哪是试炼，分明是送死！可就在这死寂之中，青阳缓步向前。灰袍拂过猩红晶石地面，竟未沾半点血色。他走到擂台下方，仰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青竹，挑战——金纹右使。”轰！整个广场仿佛被雷击中。连云台上十二名长老都霍然起身。金纹右使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笑意彻底冻结。他修为炼虚九层巅峰，距合体仅半步之遥，青阳区区炼虚一层，竟敢挑战他？！“狂妄！”一名血魔宗长老怒喝，“右使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这无名之辈可亵渎？！”青阳未看那长老，目光始终锁定金纹右使：“右使三日前，毁我一道传讯血符，又以‘九幽照魂镜’余光扫我三次。你既已动手，何惧一战？”金纹右使浑身一僵。那血符……是他派心腹暗中截下，内容正是余梦淼在锁魂塔刻下的“葫”字拓片！而九幽照魂镜余光——那是他昨夜亲自所为，只为确认青阳是否真有异常！他忽然意识到，眼前此人，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可怕。“好！”金纹右使咬牙，猛然起身，一步踏出云台，身形如血虹贯日，轰然落于擂台中央。他周身血气翻涌，凝成九条咆哮血蛟，盘旋嘶吼，威压如山岳倾轧：“既你寻死，本座便成全你！记住，你输的不是修为，是胆魄！”话音未落，九条血蛟已撕裂空气，携腥风扑至青阳面门！青阳未闪，未避，甚至未抬手。他只是轻轻抬起左腕，露出那道泛金旧疤。疤上金光一闪，醉仙葫凭空浮现于他掌心，葫口微张。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炫目夺目的法宝对轰。只见九条血蛟冲至葫口三尺之处，骤然停滞，继而如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并非被击溃，而是被那葫口散发的无形引力，一寸寸抽离、瓦解、吸入葫中！金纹右使脸上的狞笑凝固，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全力催动的血蛟，竟连葫口都未能触及，便已烟消云散？！“你……”他失声。青阳抬眸，眸中熔金未褪，声音平静无波：“右使，血魔宗的血，味道不错。”葫中，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轻吟，似有活物吞咽。金纹右使如遭雷殛，踉跄后退三步，脚下猩红晶石寸寸龟裂。他终于明白，那血魄碑上的赤痕，那碎裂的九幽照魂镜一角，那凭空湮灭的传讯血光……根源皆在此葫，皆在此人！可他来不及开口。青阳已收葫，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灰袍依旧素净，仿佛刚才碾碎血蛟的并非他。全场死寂。千骸幻阵中的化神修士不知何时已停止厮杀，怔怔望着擂台。血魔宗十二长老面如土色，无人敢言。金纹右使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终究只挤出两个字：“……准了。”青阳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血湖入口。身后，金纹右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广场：“青竹魔尊，破限擂首胜，赐‘血泉直入令’！内湖资格，血湖修炼五十年——即刻生效！”无人欢呼。只有风掠过断崖，卷起漫天红雨，纷纷扬扬，落于青阳肩头，又悄然渗入他灰袍，不见踪影。他未去血湖，也未入内湖。他转身，身影融入血魔城深处迷蒙血雾，方向明确——锁魂塔。而就在他踏入血雾的瞬间，血魄碑上，那道赤痕悄然游动，蜿蜒成路，直指塔基。碑底“葫”字旁，新生二字，朱砂淋漓，尚未干透：“故人”。塔顶，第九层，余梦淼倚在冰冷石壁，指尖血迹未干。她忽然抬起脸，望向窗外——那里，本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雾。可此刻，雾中，分明有一道灰袍身影，踏雾而来，步步生莲，莲瓣落地，化为点点金星，灼灼燃烧。她唇角，第一次，在五年后，缓缓扬起。醉仙葫中，九粒赤星高速旋转，葫身内壁血河图谱金光大盛，映得整个塔内，恍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