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丹圣遗著，青阳就舍不得放下，很快就沉入了其中，本以为一直到血魔城盛典开始才会出关，哪知道世事难料，不是你想安静就能静下来的，他刚闭关不到一日，外面忽然就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这么大的动...大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青阳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金线——那是他前日炼化一纹浴魔丹后，真元自发凝成的微芒，在皮肉之下隐隐游走如蛇。他未开口，却已听见自己丹田深处那一声轻响：炼虚一层圆满之境，如满弓之弦，绷至极限，只待一缕契机便破境而上。观血魔尊话音落定，殿中余音未散，忽有一道低哑嗓音自后排响起：“老祖既言青竹魔尊将争血泉资格……敢问，血泉资格战，究竟如何比？可有规矩？可有限制？又可曾有人试过？”说话的是化神后期的闻烈，闻血魔尊族中嫡系，曾在万虚谷外围与青阳照过一面，亲眼见他一掌震碎三名炼虚初期联手布下的血煞锁魂阵。他问得极稳，目光却灼灼钉在青阳脸上，不似质疑，倒像叩关。青阳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未笑，亦未避：“血泉资格战，我亦不知细则。但既称‘资格’，必非混战群斗，而是点名邀战、限时决胜。血魔宗向来不讲仁义，只重结果——能活着从血泉台走下来的，才算真正有资格。”他顿了顿，袖中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团赤红雾气无声聚拢，雾中翻滚着细碎血晶，竟似活物般脉动三下，随即“啪”地一声轻爆，化作点点星火，倏忽熄灭。满殿寂静。那不是寻常血煞术法，亦非魔功外放——那是以自身气血为引，强行摹刻血泉台禁制残痕所凝出的“伪泉息”。三年前青阳潜入血魔城外域废墟，在坍塌的古碑断脊上拓下三十六道残纹，其中一道，正是血泉资格战开启时，台面浮升的第一缕气息印记。观血魔尊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扣紧座椅扶手，骨节泛白。他认得那纹——百年前他随上代家主赴血泉台观礼，曾被一道逸散泉息灼伤眉心，留疤至今，每逢阴雨便隐痛如针扎。那疤底，正与青阳掌中消散的纹路分毫不差。“你……何时见过血泉台？”观血魔尊声音干涩，竟带一丝颤。青阳收回手，袖摆垂落，遮住指腹一道新结的浅痂：“三年前，血魔宗围剿万鸦林残部，我在尸堆里扒出半块碎碑。碑文蚀尽，唯余此纹未毁。”他略一顿，“血魔宗以为焚尽碑石便斩断线索，却不知最深的烙印，从来不在石上，而在看过它的人眼里。”大殿内再无人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千年的凶物。问血魔尊缓缓起身，踱至青阳身侧，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尤其在几名面露犹疑的化神修士脸上停驻片刻，才道：“既如此，今日议程加一项——血泉资格战推演。”他转身朝殿角击掌三下，两名黑袍仆役无声抬入一座三尺高铜鼎，鼎腹镂空，内嵌九枚血玉转轮，轮上刻满细如发丝的符文。鼎口蒸腾起淡青雾气，雾中光影浮动，渐渐显出一方平台虚影：台面赤黑交错，边缘浮着十二根断裂石柱，柱顶各悬一滴悬浮血珠，珠内隐约可见人影搏杀。“血泉台复刻鼎。”问血魔尊沉声道，“百年来仅存两具，此为我问血家族镇库之宝，平日连老祖都不许触碰。今日开鼎，只为推演青竹魔尊之战——若他败，我族颜面尽失；若他胜……”他目光陡然锐利，“血泉名额，我族不争，青竹魔尊独得。而他所得之利，三分归族，七分由其自取。”殿中哗然再起，却无人反对。血泉名额五席，血魔宗自占其三，余下两席向来由血魔城辖下最强三大家族瓜分。问血家族此前从未染指，如今竟愿以镇库之宝为赌注，押一外姓客卿？这已非信任，而是孤注。青阳却未应承，只走近铜鼎，凝视雾中血珠内搏杀人影。忽而抬指，点向第七颗血珠：“此珠内影，动作滞涩半息。血泉台第三阵眼，每逢子时初刻，禁制流转必有刹那迟滞——若此时突袭台心裂隙，可破防三息。”观血魔尊霍然起身，快步上前细察，须臾，额头沁出细汗：“……果然！当年我观礼时，就觉那守台长老身形微晃，原以为是幻觉……”“不是幻觉。”青阳指尖划过鼎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没入铜鼎，“是血泉台基座之下，埋着半截‘噬灵铁母’。它吸摄禁制流速，每隔两个时辰，便致阵眼微滞。血魔宗知而不改，因那滞涩，恰是考验参战者‘窥机’之能的试金石。”他话音未落，铜鼎内雾气骤然翻涌，第七颗血珠轰然炸裂！雾中人影化作齑粉，而台面裂隙处，竟真有一道蛛网般细纹蔓延开来，纹路走向，与青阳方才所指分毫不差。死寂。连烛火都似凝滞了一瞬。问血魔尊深深吸气，转向诸人：“即日起，青竹魔尊闭关之地，升为禁地。族中所有典籍、药园、炼器炉，凡未设禁制者，一律开放。另拨三十名精锐侍卫轮值护法，不得擅离百步之内。若有违令者——”他目光扫过角落两名欲言又止的化神修士，“族规第十七条，逐出宗谱，永削修为。”青阳终于开口：“不必如此。我只需一间静室，一池寒潭，三斤玄冥冰魄，再加……”他略一思忖，“一枚血魔宗十年前颁下的‘血焰令’。”“血焰令？”观血魔尊皱眉，“那东西早该失效了，且只对血魔宗低阶执事有效，于你何用？”“血焰令背面，刻着血魔宗‘血渊司’的暗记。”青阳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而血渊司，正是看守余梦淼囚牢的直隶衙门。”殿内空气瞬间冻结。余梦淼三字，如一把锈钝匕首，猝不及防捅进所有人耳膜。四年前血魔宗突袭万鸦林，擒走青阳挚友，至今下落成谜。此事早已是血精城修士心照不宣的禁忌——谁提，谁便是自寻死路。问血魔尊脸色骤变，一步踏前，袖中甩出一道血符封住殿门：“青竹魔尊，你可知此言出口，我等便再无回头路？”青阳抬眼，眸底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淬火后的幽暗：“我知。所以我不求诸位相助，只求……血焰令。”观血魔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苍凉：“好！好一个‘只求血焰令’！我观血活了三千二百载，头一回见人拿命赌一张废纸！”他猛地扯开左肩衣襟，露出皮肉下蜿蜒如龙的血色刺青——那是问血家族老祖级血脉印记，“此印可启族库最深层‘渊藏阁’，内有血焰令十七枚，皆是上代家主从血魔宗叛逃执事手中所得。你若要，现在就随我走。”青阳颔首，转身欲行。“等等！”闻烈突然越众而出，单膝跪地，额触青砖，“弟子闻烈，请为青竹魔尊护法！愿以性命担保，若魔尊需探血魔城内情，弟子甘为眼目，哪怕堕入血渊，亦不皱眉！”“还有我！”另一名化神中期女修紧随跪倒，“弟子柳绡，擅匿形易容，曾潜入血魔城三月未被察觉！”接二连三，殿中十余名化神修士尽数跪伏，黑压压一片脊背如刃，直指穹顶。他们不为青阳实力折服，不为家族威压所迫——只为那一句“血渊司”，只为余梦淼三字背后，所有血精城修士不敢言说的耻辱与渴望。青阳脚步微顿，未回头，只道：“护法不必。若真需人入城，我自会选。尔等眼下唯一要务……”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沉，“是活到血魔城盛典开始那一日。”话音落，他随观血魔尊步入后殿秘道。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所有视线。而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刹那，青阳左手悄然翻转，掌心朝外——一道极淡的金光自他指缝间泻出，如游丝，如叹息，无声没入殿角一尊青铜兽首口中。那兽首双目本为黯淡铜色，此刻却幽幽泛起一线微不可察的赤芒，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第一只眼睛。秘道幽深，壁上磷火明明灭灭。观血魔尊边行边道：“渊藏阁共有九层，血焰令在第七层‘烬匣’。但青竹魔尊，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知——那十七枚血焰令，其中三枚，是假的。”青阳脚步未停：“哪三枚？”“第一枚，纹路偏左三分，焰尾少一勾；第二枚，朱砂渗入铜胎过深，遇潮则溃；第三枚……”观血魔尊忽然驻足，转身直视青阳双眼，“第三枚，是真的。但它背面暗记旁，多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墨点——那是血渊司叛徒留下的‘活契’标记。持此令者，若在血魔城内唤出‘余梦淼’三字，墨点即燃，引动血渊司追魂血蛊，三息之内，魂飞魄散。”青阳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所以，你们早知我会来取令。”“不。”观血魔尊摇头，苍老面容在磷火下如刀刻，“我们只是赌——赌一个敢为挚友闯血渊的人，值得我们押上整个问血家族。”石阶尽头，一扇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想象中金玉满堂，而是一方十丈见方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浮着厚厚一层灰白寒霜。霜面之上，静静悬浮着十七枚巴掌大小的赤色令牌，每枚中央都烙着一朵燃烧的血焰。青阳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十七枚令牌，最终停驻在第七枚上。那枚令牌边缘略有磨损，焰心处一点朱砂色泽略深，而背面暗记旁，赫然一点墨痣，小如尘埃，却重若千钧。他伸出手，指尖距令牌尚有三寸，潭水忽起涟漪。一圈圈波纹荡开，竟在墨色水面上映出模糊影像：一座森然高塔，塔顶囚窗内，素白衣角一闪而逝。青阳的手，终于落下。指尖触到令牌刹那，整座寒潭骤然沸腾！黑水翻涌如沸，无数苍白手臂自水中伸出，指甲尖锐如钩，齐齐抓向青阳手腕——那是历代持令叛徒的怨魂，被封印于此，专噬妄动真令者！青阳不闪不避，任那数十道怨爪撕扯衣袖。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缕幽蓝色火焰无声燃起。焰心处，一枚小小葫芦虚影旋转不息，葫口微张，吞吐着寒潭中溢出的丝丝怨气。醉仙葫。不是祭出，不是催动，只是让它自然浮现。刹那间，所有怨魂发出凄厉尖啸，手臂如雪遇骄阳，寸寸消融。黑水迅速澄澈，寒霜片片剥落，露出潭底一方青石，石上刻着四个血字：**饮恨长生**。青阳拿起第七枚血焰令，令牌入手温润，毫无阴寒之意。他将其收入袖中，转身看向观血魔尊：“多谢。另外……那三枚假令，烦请替我销毁。至于真令上的墨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寒潭深处，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某座高塔囚窗之内：“不必擦去。它很好。”观血魔尊怔住。青阳已迈步离去，背影融入秘道幽暗，唯余一句轻语飘散在寒气里：“有些路，本就该踩着血走。有些火，本就该烧在自己心上。”秘道石门再次闭合。而此刻，血魔城三百里外，一座废弃的血煞祭坛上，三道黑影正跪伏于地。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青阳七分相似的脸——眉骨更高，眼神更冷，左颊一道暗红疤痕如蜈蚣盘踞。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残破玉珏，珏上裂痕纵横，唯有一角完好，刻着两个小字：**梦淼**。“青阳哥哥……”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终于，要来了。”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