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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整活抬破
    风雪又大了。山风像被刀子削过,卷着雪沫子,从山口灌下来,把整座山头刮得呜呜作响。

    林天站在山门外,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他抬起头,看着那块被风雪打得发抖的破木牌——

    “静业寺”。

    三个字被岁月啃得只剩半口牙,漆早就掉光了,只在木头纹理里隐约还能看出一点当年的黑。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

    “师父,”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没人应他。

    山门半掩着,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开得更大了些。门轴缺了油,声音又涩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归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一脚踏进山门,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挡了一下,虽然还在吼,却没刚才那么刺骨了。他这才发现,山门后面立着一块断了角的石碑,碑后是一道半塌的土墙,把最凶的那股风折向了两侧。

    有人,曾经在这风雪里,替后来的人挡过一下。

    他继续往里走。

    院子里的青石地砖裂得七零八落,缝隙里塞满了积雪和枯草。正殿前的台阶缺了两级,剩下的一级也被冻得发白。殿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烛火。

    沈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走了三天。

    从城里一路往北,再往西,最后进山。城破那天,火光冲天,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抢,有人在逃。他背着半袋药草,混在人流里,却没往南走——往南的路被封了,往北的路被雪封了。

    所有人都说:“往北?那是死路。”

    “山那边的雪下了半个月了,进山就是送死。”

    “你要去静业寺?那破庙早没人了!”

    “去那儿干嘛?找死啊?”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药袋往上颠了颠,抬脚,往北走。

    没人觉得他有用。

    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他只是个被静业寺赶下山的小和尚,除了会认几味药,会背几本经书,会在破庙里给人换一支新蜡烛,别的什么都不会。不会飞檐走壁,不会呼风唤雨,连像样的拳脚都只会三招半。

    可他记得师父说过的话——

    “归啊,你记住,这世上的希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希望,是有人在风雪里点起的一支蜡烛。”

    “是有人在破庙里,把烧完的蜡烛换了一支新的。”

    “是有人在所有人都觉得没用的时候,依然选择去做一件‘没用’的事。”

    “你别小看那支蜡烛。”

    “它在,山在,庙在,烛火在。”

    “风雪再大,也总有一座山,愿意为你挡住一点风。总有一座庙,愿意为你留一盏灯。总有一个人,愿意在漫长的黑夜里,替你守住那一点光。”

    “只要这点光还在,风雪就不会是终点。”

    “它只是一段路。”

    “一段通往那座山、那座庙、那支烛火的路。”

    “通往希望的路。”

    那时候,他还小,趴在蒲团上打瞌睡,只觉得师父说话太慢,声音又低,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人吹得只想缩成一团。

    现在,他懂了。

    他是在城破的那一刻懂的。

    城破的时候,火光把天都烧红了。有人跪在地上,求天,求地,求神仙,求菩萨,求一切能求的东西。

    可天上没有掉下来神兵天将。

    也没有掉下来希望。

    只有火,只有血,只有哭喊声,在那一夜被风卷着,往四面八方跑。

    沈归背着药袋,从火场里拖出一个又一个人。有人还能喘气,有人已经没了声息。他把能救的拖到相对安全的巷子口,把药袋里的药一股脑儿倒出来,碾碎,兑水,往伤口上糊。

    有人说:“没用的,城都破了,还救什么?”

    有人说:“你这是在浪费药。”

    有人说:“你救得过来吗?”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药粉往伤口上按,指节都在抖,却咬着牙不松手。

    后来,药没了。

    他的手被血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那天夜里,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巷子里,背靠着一截断墙,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

    “希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希望,是有人在风雪里点起的一支蜡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就点一支蜡烛吧。”他想,“哪怕是一支,也比没有强。”

    于是,他背着空了一半的药袋,离开了城。

    往北走。

    往风雪里走。

    往所有人都觉得“没用”的地方走。

    ……

    “吱呀——”

    殿门被他轻轻推开。

    一股混着尘土、潮湿和淡淡烛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里比外面暖一些,不是那种真正的暖,而是有人住过的那种残留的温度。

    正殿前的佛像早已没了头,只剩半截身子,衣褶被烟熏得发黑,胸口有一道裂缝,从肩头一直裂到腰际,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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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像前,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

    供桌上,是一支蜡烛。

    一支很普通的蜡烛,粗粗的,白得有点脏,烛芯被火舌舔得微微弯曲,顶端烧出一个小小的黑圈。

    烛火在。

    在这风雪肆虐的夜里,它安静地亮着,火焰不大,却稳稳的,没有被风一吹就灭。

    沈归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积了一层灰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供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僧衣,头发已经花白,结成一缕一缕的,被烛光照得发亮。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一只破了口的铜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被岁月刻得很深,皱纹像干裂的土地,可眼睛却出奇地亮。

    “你来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稳,像山风里那一块不肯被吹走的石头。

    沈归愣了愣,忽然跪下。

    “师父。”

    他的声音有点哑。

    老和尚放下铜碗,看着他,笑了笑。

    起来吧,地上凉。“庙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碗还能盛点热水。”他指了指那只破铜碗,“你要是不嫌弃,就喝一口。

    沈归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到供桌前,看见铜碗里果然盛着半碗水,水面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师父他问你一直在等我?老和尚擦了擦手,把破布放到一边伸手去摸那支蜡烛。

    “我在等一个人。”他说不一定是你。“可你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归,眼神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城破了?”他问。沈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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