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但这东西,有它能耐,也有限。”
朱棣突然眯起眼,不吭声了。
他真不关心这陶哨能吹出什么调儿。
他想的是——
老师能复原这玩意儿……
那是不是……
能复原更多?
比如,诸葛孔明的木牛流马?
他越想越上头,忍不住咧嘴一笑:“老师,您都能把这吹哨子变出来……那古书里说的那些神机妙物,您是不是也能复刻?”
“听说那木牛流马,不用马拉,不用人推,自己能走路,驮着粮草翻山越岭,比骡子还灵!”
“要是真能造出来,咱们北征、南伐,过沙漠、跨江河,还用费劲押粮?它自己走就行!那不是神了?”
高鸿志一听,直接把头转向车窗,眼一闭:“唉,你这话要是让诸葛亮听见,怕是棺材板都要掀了。”
“你说那玩意儿,有两种讲法。”
“第一种嘛,神仙版本——要是真有神能腾云驾雾,我把你从这车里嗖一下挪到天山,还省你跑路,连粮食带人一块儿瞬移,岂不更香?”
“第二种,凡人版本——”他睁开眼,冷笑一声,“其实就是个带轮子的独轮推车。”
“可这车,比你家养的牛马拉得稳、拉得巧!”
“为啥?”
“蜀道险,窄得连牛车都掉沟里。
人扛,扛不动。
你得推——推得准,推得稳,推得能走山间小道。”
“那不是什么玄学,是聪明人给笨路,想的笨法子。”
“你要是真觉得那是天工神物……”
“那只能说,你还没吃过打仗没粮吃的苦。”
“所以说,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个手推车,一个人推着走,能拉的货,顶得上三四个甚至五个壮汉干的活,省力太多了!”
“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这不比累死累活强?”
“为啥叫‘木牛流马’?名字听着玄乎,其实就是给车头安个牛头或马头的造型,图个吉利罢了。”
“看着像牛像马,大家就这么叫了。”
高鸿志一挥手:“真要是像书里吹的那么神,诸葛亮至于愁得睡不着觉?打仗打一半,还得灰头土脸往回撤?”
“为啥老往回撤?第一,兵士没士气;第二,粮草跟不上!没粮,神仙也扛不住!哪怕真有啥‘木牛流马’,它能变出饭来?能变出盐巴?能变出鞋底子?”
“书里写他七次北伐,每次都卡在半道上,你好好想想,是啥原因?”
这话一出口,太子朱标立刻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老话讲,尽信书不如无书!”
高鸿志摆摆手:“也不能全怪书。
这东西,得看你怎么用。
我倒觉得,与其盯着一辆会动的木头车,不如想想怎么把路修通。”
“咱们真要弄出个东西,能让货跑得又快又稳——那不是木牛流马,是汽车,是火车!有这俩玩意儿在,运粮运兵,跟玩儿似的。”
“就像我们现在正搞的轮船,那可不是改个木船那么简单。
那是把江河变成大路!”
“汽车”“轮船”这俩词一出,朱标和朱棣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看见肉似的。
高鸿志顺手抄起毛笔,趴桌上唰唰画起来——车轮、铁轨、烟囱,还有蒸汽机的简图,边画边讲,口水都快喷到纸上了。
这番话,听得两人浑身发烫。
东征西讨?那不是动动嘴皮子。
是建船厂、练水师、开铁矿、铺轨道——桩桩件件都是砸钱砸人砸命的活儿!
可这些事,没一个能离得开“跑得动”。
没人能一直守着旧办法过日子,必须有人把路铺出来。
所以高鸿志知道,他得把这两个“太子”和“藩王”彻底掰明白。
不然,全盘都是空谈。
车子拐了个弯,外头突然传来敲窗声。
高鸿志抬手掀开帘子一角,外头压低的声音透进来:“大人,到武定侯府后门了,没人盯着,赶紧从侧门进!”
“魏大人刚报的,风声没漏。”
高鸿志点头:“让他盯紧点,有风吹草动,立马报。”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听不懂?
朱标和朱棣赶紧整理衣冠——虽说是亲近人,可别忘了,朱标是他小舅子,朱棣是皇亲,这身份搁哪儿都扎眼。
武定侯郭英这人,怪得很。
他妹妹是皇妃,他跟太子私交不错,可平时不串门、不送礼、不上折子请安。
皇帝想见他,得派人去请。
太子去,他才硬着头皮摆桌饭。
饭吃完,他让你留下喝茶?门儿都没有。
说他是亲戚吧,确实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要说往来,他能一年都不踏进宫门半步。
过年过节,连个磕头的折子都懒得写。
为啥?
避嫌。
高鸿志皱眉:“这老郭,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朱标甩了甩袖子:“你不知道,他们家祖上供着郭子仪,可实际上,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要认,非说自己是汾阳王嫡脉。”
高鸿志叹了口气,懂了。
郭子仪为啥能善终?活到八十多,全家平安?因为他比谁都明白——功高震主,闭嘴才是保命符。
所以他懂,朱标懂,朱棣更懂。
郭英这不是胆小,这是用命在活命。
历史上,朱元璋立了六十四功臣图,能活到老死的,拢共不到六个。
剩下五十多个,不是抄家,就是砍头,要么毒酒一盏,全家陪葬。
郭英不是不贪权,他是不敢贪。
马车拐进一条窄胡同,黑漆漆的,拐了三道弯才停下。
外头有人轻声催:“几位,下车吧。”
三人依次走下,迎面是扇小角门,开着,门内几盏油灯晃着,影子都看不真切。
管家一言不发,引着他们往里走。
门一关,四下猛地亮起四盏灯笼。
郭英早等在那儿,一身簇新官袍,撩袍就跪:“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帝师殿下!叩见燕王殿下!”
高鸿志翻了个白眼:
“你瞅瞅你,太子是殿下,燕王是殿下,我?我他妈是老师!你哪来的‘帝师殿下’?你是当我是神仙了?!”
这老郭是故意膈应我吧?
他俩媳妇儿跑来堵门,哭天抢地非逼着他办这事,连皇帝都下了旨,他能不头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