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说回来,叫我一声“殿下”算啥?我这身份,哪是随随便便能糊弄的?我是皇帝的老师,太子的师父,连朱标、朱棣那俩小子,见了我都得喊一声“先生”!
更别说我还娶了徐妙玉——徐达的闺女,后来朱元璋亲自认的干女儿。
论起来,我这帝师,可不就是朱家的女婿?算亲的,我比亲儿子还近!
你问我辈分?我哪儿算得清!说我是帝师,我是;说我是皇亲,我也是;说我是国师,我压根懒得接这名头,可满朝文武心里都明镜似的——我就是大明第一等的靠山!
你叫我“帝师殿下”?合着把两个头衔搓一块儿当调料撒我脸上了?真当我是菜市场的大葱,掐两段拼一根儿?
我瞥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郭英啊郭英,你是真怕得罪人,还是真觉得我好拿捏?
太子和四皇子连忙把他扶起来。
我瞅了瞅这位武定侯——人到中年,面相沉稳,岁数估摸四十五六,看着倒像三十四五,英气不减,跟蓝玉站一块儿都未必输阵。
妹妹能嫁朱元璋,光靠讨好可不行,这人根子正,长得也硬气,真不愧是朱家的连襟!
我一甩袖子,冷笑:“武定侯,您这嘴是练过吧?专挑我难堪的叫。”
郭英眉头一皱,没吭声。
皇亲国戚说话,哪能没分寸?太子和四皇子都不敢乱开玩笑,你一个帝师,张口就堵人,是几个意思?
我一抬手:“听见没?你喊太子‘殿下’,喊四皇子‘殿下’,没问题。
可你管我叫‘帝师殿下’?是想夸我?还是想咒我?叫‘高鸿志殿下’,我听着都顺耳;叫‘帝师大人’,我也忍了。
偏你要把俩词儿缝成一件披风,套我头上?”
“谨慎是好事,可我高鸿志不是靠躲着过日子的!”
话一出,郭英脸都涨红了。
他心里八成在骂:你个小辈,蹬鼻子上脸!可他又清楚——这人背后压着的是皇帝的师道、朱家的姻亲、满朝的敬畏,他真惹不起。
他干咳一声:“当年在边关,我和你爹,是过命的交情。”
我忍不住笑出声:“放心,我对你没恶意,就跟你闹着玩儿呢。”
我挥挥手:“咱别整那些虚的。
我是帝师,就是帝师;我是殿下,就是殿下。
你直呼我名字,我也不会跳起来骂你。
你是我爹那辈的人,我该尊你一声‘郭伯’,你倒好,给我扣个帽子,生怕自己叫错了?”
这话一落地,郭英嘴角抽了抽,苦笑着摇头。
好家伙,这人舌头比刀子还利,一说话就把人架在火上烤。
他不是不肯帮忙,是怕惹人闲话。
可我这身份,压根就没法儿归类——说是皇亲,你找不出正经名分;说是老师,你又压着太子和皇子的头;说是国师,我压根不认这头衔!
太子和朱棣听我这话,脸色都变了,立马冲郭英躬身一礼。
辈分这事儿,真没法绕。
论年龄,郭英比太子还大几岁;论亲缘,他妹妹是朱元璋正经老婆;论身份,他这亲家公,太子得喊一声“姑父”!
可我呢?我是太子的师父,又是朱元璋的“女婿”——我到底该是爷们儿还是长辈?连我自己都算不清!
郭英愣在那儿,一脸被拿捏的懵。
太子干笑两声,打圆场:“咳,您别介意,我老师这人,素来爱瞎贫,就是嘴快,没恶意。”
郭英又盯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行了行了,我认了。
可你俩媳妇儿,现在还在外头堵门呢,吵得我耳朵生疼。”
我笑出声:“是啊,她们是来求您的,我知道。
出门前就跟我打包票——‘咱不施压,不逼你,就是希望你出山’。
陛下旨意都到了,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咱们,都别绕弯子了。”
朱标点点头,心里直嘀咕:这郭英,真不是一般人。
只见那武定侯“唰”地一撩衣摆,没等任何人反应,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一托,朗声道:“臣郭英,领旨!”
连个香炉都没摆,连张黄垫子都省了,说跪就跪,干脆得像砍柴。
朱标和朱棣俩人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得脚趾抠地。
高鸿志见状,赶紧给俩人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别慌,他就是这德行。
朱标只好从怀里摸出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朱棣则凑到高鸿志边上,压着嗓子说:“老师,您别介意,郭英就是这性子,表面看着痛快,实则……远着呢。
跟人说话像隔着一堵墙,你喊他,他听见了,但就是不搭理你。”
高鸿志一听,直接乐了:“他是你榜样,你没发现?”
他压低嗓音,眼神一沉:“他看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你哥,更不是我这个教书的——他只认一个人:你爹。”
“做戏不重要,心里有没有陛下,才真要命。”
“你跟他混了十年,他可能连你叫啥名都记不清,朝会见了你八回,开口不超过三句。
你想想,这像不像对着空气讲话?尴尬不?”
朱棣皱眉:“可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冲了?‘举贤不避亲’?这不等于当面打他脸吗?人家避嫌都避成仙了,您还偏往枪口上撞?”
高鸿志嘿嘿一笑,把袖子一拢,悄声说:“你啊,太天真。
你爹下旨,他未必接。
真要硬来,他能说病了,能说腿瘸了,能说祖坟冒烟,总之——你奈何不了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兵权在他手里,不是你爹的,也不是你哥的。
你动他兵,他宁可装死,也不会给你半分便利。”
朱棣听得一愣:“那……您这话,是故意激他?有用吗?”
“激不激不重要,”高鸿志眯起眼,“重要的是,他接不接得住。”
这时,朱标念完了圣旨。
郭英麻利地磕了个头,双手接过,转身就递给了身后管家。
那管家立刻捧着圣旨,像捧祖宗牌位似的,转身往祠堂去了。
大明朝的规矩,圣旨落地,不摆香案不拜祖宗,那就是不认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