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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真不敢答应
    他心里那道坎儿,谁都懂——郭家和江南那些家族,根连着根,血脉缠着血脉。

    你能让人家眼睁睁看着自家亲戚被剿?别说郭英,换谁都得掂量。

    你让郭家在边上站着看戏,没问题;可要是让他亲自带兵,拎刀砍自个儿亲戚,那往后,江南的地界上,郭家连个说话的角落都没了!

    “真要是圣上一道圣旨,劈头盖脸砸下来,我可能咬牙就去了。”郭英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可你,派俩夫人来哭诉,拉拉扯扯,软磨硬泡……这一套,反把我整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

    “我手里这点兵,是留着保命的,不是拿来当开路先锋的。

    五百人,听着少,可一旦亮了郭家的旗号,往后江南,谁还敢跟咱们打交道?”

    “不是我不想帮。”他抬眼,盯着高鸿志,“是我不能帮。

    这刀,不能砍在自家人身上。”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吹了口气,热气袅袅,遮住了半张脸。

    “你真以为我不明白?我只是……不愿动这手。”

    高鸿志张了张嘴,没出声。

    郭英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轻轻一叹。

    “这事,该我父亲出面,或我哥顶上。

    轮不到我。

    我手里的兵,一根线都不能牵进江南的泥潭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我爹是侯爷,我哥是世袭,我是副手。

    可若我动了,等于郭家自己撕了门楣。”

    朱棣猛地站起,几步上前,一步跨到郭英跟前,声音干脆得像刀砍铁:

    “武定侯,咱不讲什么亲戚情面,也不提同生共死的袍泽——你就一句话,这事儿,你干,还是不干?”

    屋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窗外,暮色正沉。

    “你就直说,去还是不去?带不带人,一句话的事儿!”

    武定侯郭英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朱棣一眼,扭过头去,闷声不响。

    太子朱标连忙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像是怕他挨揍似的。

    高鸿志一挥手,语气却缓了下来:“老郭,你这不是嫌我不够格帮您,也不是嫌我力气使小了——您是真有难处,对吧?”

    他咧嘴一笑,话锋一转:“那咱们换个法子想。

    您这五百兵,真不是来冲锋陷阵的。

    说白了,就是个‘影子’——对外咱们不提动兵,就说:‘回郭家走一趟,敲打敲打那些不守规矩的亲戚’。”

    “朱家、钱家,我们查。

    锦衣卫当主力,我和你们几个在后头盯。

    但真到了抄家、动手那一刻——”

    高鸿志猛地一甩袖子,声音低了下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这五百人,就是我们的命根子!”

    “你以为他们是去亮旗鸣锣?不是。

    他们是冲进火堆里替我们挡刀的!”

    “朱家、钱家,内里养着白莲教,外头勾着倭寇,他们底下的人马,怕不有两千往上?真要说精英,那都是能拎刀砍人的老手!五百人?少吗?不多!”

    “咱们不是去掀桌子的,是去摸底的。

    锦衣卫探路,咱们跟着瞧。

    可真要出事——”

    他指了指朱标和朱棣:“太子和皇孙,还有他们的家眷,谁来护?你当真让几个太监拎着扫帚站岗?”

    郭英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帝师,抛开郭家跟江南那些门阀的瓜葛,我就说句实在话——”

    “你要去见郭家的老底子?这事,轮不到我。

    得我爹出面,或者我大哥。

    我这武定侯,压根没这分量。”

    “别说您是帝师,就是陛下亲自站这儿,我也得三思再三思。”

    “没章程、没细算,贸然带兵上门,江南的商路、漕运、铺子全得乱。

    一乱,天下就得抖三抖。”

    “您在朝堂上借着圣意压得死死的,我心里佩服。

    可带兵……真不敢答应。”

    高鸿志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哟,原来您担心的是‘计划’?”

    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嗓门:“我为啥没给您画图?因为这地方,连茅厕里都有人偷听!我们这趟来,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可纸包不住火——三天,最多三天,朱家、钱家准知道咱来了!”

    “计划?等您想明白了,对方早就烧了账本、埋了人证、逃的逃,藏的藏了!”

    高鸿志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说。”

    “如果不清了朱家、钱家,江南早晚要烂透。”

    “西北的白莲教,是穷人没活路才信教。

    可江南——谁给的他们胆子,敢把神棍请进府里当座上宾?有人撑腰!有人授意!”

    “再说倭寇——”他眼神一厉,“你以为他们是天外飞来的?是海风把人吹成贼的?不是!是有人把刀塞进他们手里,让他们替自己杀商船、抢银子!”

    “我这两年清倭寇,靠的不是天兵天将,是开了海路,让人能吃上饭!”

    “可你发现没?只要有人能赚钱,就有人宁可当海盗,也不当良民。”

    “山里没饭吃,上山当土匪;海里没活路,下海当倭寇——说到底,都是穷逼出来的!”

    朱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师,那照您这意思,禁海也打不完,开海也打不完,干脆躺平算了?”

    高鸿志嗤笑一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不是骂人,是提醒人。

    有些人,骨头里就长着贼。

    你打不打,贼都在那儿,只是换了个名头。”

    他顿了顿,转身面对郭英,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老郭,我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蛋。”

    “江南这些年太平,陛下早年打得太狠,如今大家喘过气,就有人想耍心眼儿。”

    “你说朱家、钱家,图的就一袋银子?要是这样,那还好办。”

    “可万一……他们图的,是把刀子伸进皇权的脖子呢?”

    他上前半步,一字一顿:“所以,您今天帮我,就是救自己家。”

    “我不逼您。

    但您要是觉得为难……我,也能给您留条退路。”

    “这事我扛了!咱们只是借个名头去郭家走一趟,郭家压根儿不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