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挑,就八个凉盘,八个热菜,凑个十六道,外加四碗汤,不过分吧?”
“你要是真敬我老师,连这都舍不得摆,那咱也别谈什么情面了。”
“我这个太子,今天就要用官大一级压人。”
“你爱听不听。”
反正我是太子,你是武定侯,你要是敢不配合,我立马跑去父皇那儿告你一状——管他有用没用,先让你郭家头疼三天!
高鸿志咧嘴一笑,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慢悠悠把碗放回桌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我寻思着,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
“你觉得这事我躲在后头,你们郭家冲在前头,就算江南把钱家朱家抄了,你也甭想在那儿待下去了——我说得对不对?”
郭英当场翻了个白眼,心说再不开口,今天这事儿就真没法收场了。
这老头子太敢说了,直接戳他肺管子!要是装听不见,是默认还是抗议?都得掉进坑里!
武定侯郭英猛地一站,瞪着高鸿志:“帝师大人,您这嘴是没把门的吗?凭什么乱咬我们郭家?”
“我们跟朱家钱家做生意,那是商道!江南大商户谁不互相照应?难道他们犯事,我们沾点边就得满门抄斩?您这不是扯淡是啥?”
“朱家是朱家,郭家是郭家!我们没造反,没通倭,没信白莲教!做点买卖咋了?陛下打天下,也不是一个人扛着刀砍出来的!”
“他们违法,他们该死,关我们屁事?难不成我跟朱家吃过一桌饭,也得陪他们掉脑袋?”
“帝师,您在朝里混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您是明白人,没想到也使这种阴损招数!”
他这话一出口,连旁边的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都吓愣了——一个是亲爹最看重的皇子,一个是百官敬若神明的帝师,现在这俩人,眼瞅着就要撕破脸!
朱标其实心里明白,八成是高鸿志故意激他,可谁成想,这老郭头真敢当场炸毛!
朱棣赶紧打圆场:“武定侯,老师真没说啥啊……”
“少来这套!”郭英一拍桌子,“你意思是不是——我郭家非得带五百兵,亲自下江南,替你们抓人,洗清嫌疑?”
“那行啊,我撂挑子了!这活儿我不干!您几位请便吧!”
好嘛,饭不吃了,话不说了,直接下逐客令!
朱标彻底绷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武定侯,你这意思,是抗旨不遵?”
“你觉得,我们三人躲你后头,想借你的手除掉朱钱两家?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我们老师躲不躲后面,无所谓!关键在于——朱家勾结白莲教,钱家暗通倭寇,这事能装看不见?”
“我们没说立刻杀进去,没说让你五千兵抄家!我们只要证据!只求你搭把手,查个实锤!”
“你要连这点忙都不帮,还怪我们陷害你?我们做错啥了?”
郭英翻了个白眼,甩袖子就要走:“行行行,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帝师大人,我惹不起!我现在就病了!”
“明天我递折子,就说身子不爽,得回乡养病,少说也得休三个月!这总行了吧?”
朱标和朱棣俩人头都大了——这老货是官场老油条,真要闹到御前,哪怕皇帝亲来,也拿他没辙!
可高鸿志突然又笑了,袖子一扬:“病不病的,不打紧。
你就是真躺床上起不来,我也会亲自上门给你号脉。”
“再说,我觉着,你心里是不是有啥疙瘩?是不是觉得我们办事,不够厚道?”
这话一出,郭英脸色稍微缓了点——他脾气犟,但不是傻子。
知道人情世故还得讲。
他正要再端茶送客,高鸿志却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真不怕你告状。
你今天去见陛下,明天去骂我,我照样笑嘻嘻接招。”
“你都不在乎,我为啥要在乎?”
“再说,刚才朱棣提议你带五百兵,你嫌多。
可你想没想过——陛下难道真不知道你们郭家在江南的根基?”
“朱家自称是皇族远亲?呵——当年我爹挨饿要饭,去庙里化缘,连粥皮都舔不到的时候,他们朱家的‘远亲’在哪?”
“现在倒想起祖宗了?”
“江南朱家?那可不光是眼下这一代的排场!”高鸿志冷笑一声,“往上扒拉五代六代,宋朝时候他们就在江南当粮商了!元朝开国那会儿,朱家早就是船满港、银满仓的老牌豪族,你当陛下当年讨饭的时候,他们认得谁?”
郭英没吭声,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是在怪你,”高鸿志语气一缓,“可咱们这么耗着,拖来拖去,到底图啥?东征的军需粮道、江南的盐铁管控,哪一样离得开人?你不松口,我们干瞪眼?不如咱坐下,把事儿摊开聊一聊,行不行?”
“郭家在江南,不是普通地主。”高鸿志压低了声音,“你就算不是族长,说话也顶半边天。
你点头,朱家钱家那些人,就得往后退三步。”
郭英眼皮跳了跳,没接话。
“朱家和钱家这回惹了祸,江南的风头不对,你郭家想装聋作哑?可你要真躲,底下人会怎么想?你不动手,谁动手?借这机会,把自家的账本理一理,扫一扫那些暗地里的杂草,不是正合适?”
“五百兵,乔装成家丁仆役,”高鸿志猛地一甩袖子,“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帮人!帮朱家,帮钱家,也帮你们郭家——你真觉得,这不是为你好?”
“帮?”郭英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冰碴子。
他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桌也拍了,脸也撕了,可这家伙就跟贴在门框上的牛皮糖,赶不走、撕不掉。
旁边朱标没动,朱棣也没吭声,但眼珠子都往高鸿志那儿瞟——意思明摆着:他还在磨蹭,说明还有门儿!
高鸿志心里有数:这人嘴硬心明,不是莽夫。
脾气拗,但不是死脑筋。
他真错,能改;他要是真要干那事儿,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