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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邮局》1000
    青峰山的半山腰总飘着白纱似的雾,雾里藏着间木房子,屋顶盖着厚厚的雪绒草,门楣上挂着串冰凌做的风铃——这是雾凇邮局,邮差是只叫阿栗的小狐狸,他的尾巴蓬松得像邮包,总能把信裹得暖暖和和的。

    阿栗的邮袋是用野兔的绒毛缝的,里面装着山民写给山神的祈愿信,松鼠给远方亲戚的坚果清单,还有熊奶奶托他带给山外孙女的毛线团。他最宝贝的是那盏铜灯,灯芯浸过松脂,再浓的雾也能照出三尺远,灯壁上刻着只小狐狸,跑起来就像在灯影里追自己的尾巴。

    “阿栗,能帮我寄片雪花吗?”清晨的雾刚没过脚踝,兔奶奶拄着拐杖来了。她的窗台上结着片六角形的雪花,棱角比绣花针还分明,“小孙女在南方,从没见过雪呢。”阿栗从邮袋里掏出片薄云母,小心翼翼地把雪花夹在中间,再裹进三层软棉纸:“这样能保鲜三天,到了南方还能看见完整的花纹。”

    兔奶奶塞给他块胡萝卜糕,糕上的糖霜像层薄雪。阿栗咬着糕往山上走,雾里的树枝结着晶莹的雾凇,一碰就“簌簌”落白屑,像谁在撒糖。他路过溪边时,看见条小鱼正用尾巴拍水面,水面浮着片柳叶,叶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写给上游蝌蚪的信,问他们什么时候长出腿。阿栗蹲下身,用树枝把柳叶拨到岸边,吹干了水才放进邮袋,鱼尾巴溅起的水花落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

    太阳爬到雾凇邮局顶时,阿栗正在整理信件。最厚的是熊大伯写的,信封用桦树皮做的,里面夹着块蜂巢,说要感谢山外送来麦种的农夫。忽然,邮袋里传来“叽叽”声,他打开一看,是只误闯进来的小麻雀,翅膀上沾着松针,嘴里还叼着根细草——草叶上缠着像芝麻,是邀请山脚下的蚁群来搬松果。

    阿栗把蚂蚁信卷成小卷,塞进麻雀的羽毛缝里:“你往东边飞,看见那棵最高的松树就到啦。”小麻雀扑棱棱飞走时,落下根羽毛,阿栗捡起来夹进自己的邮差日记里,日记的纸页边缘都卷了角,记着哪户的信要绕开结冰的溪涧,哪户的包裹怕潮得裹油纸。

    “阿栗!阿栗!”中午的雾散了些,阳光透过树枝洒下金斑,小鹿朵朵背着竹篓来了。她的角上挂着串野山枣,篓子里是给山外笔友的礼物——袋山泉水泡的云雾茶,“能帮我附张画吗?我画不好山的样子。”阿栗从怀里掏出片枫叶,用炭笔在背面画了座矮矮的山,山顶飘着朵小云,云下面画着只低头喝水的小鹿:“这样她就知道是你寄的啦。”

    朵朵的蹄子在石板上敲出“嗒嗒”声,帮阿栗把沉甸甸的邮袋背上肩。邮袋里最沉的是松鼠三兄弟的包裹,里面装着他们攒了一秋的橡果,要寄给去年救过他们的护林员。阿栗拍了拍邮袋,听见橡果“咚咚”的碰撞声,像小鼓在为赶路伴奏。

    下午的雾变成了淡蓝色,阿栗踩着结霜的石阶往山外走。路过一片竹林时,竹叶上的露珠“啪嗒”落在他的铜灯上,灯影里忽然多了个小小的黑影——是只竹节虫,背着片枯叶似的信封,“能帮我寄给西边的竹丛吗?问问他们的竹笋冒尖了没。”阿栗把枯叶信封夹在竹枝最稳的地方,又系了根红绳,这样风吹也掉不下来。

    他坐在竹根上歇脚时,看见邮袋的缝隙里掉出粒松子,滚到块岩石下。石缝里探出个小脑袋,是只冬眠被饿醒的刺猬,缩成个毛球发抖。阿栗把自己的干粮——块烤得硬硬的麦饼掰了半块给他,刺猬啃饼时,刺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像在撒白糖。

    傍晚的雾染上了晚霞的颜色,阿栗终于走到了山外的小镇。最先送信的是铁匠家,信封上沾着铁屑,里面是山民请他打把新镰刀的清单。铁匠的小儿子抢着拆信,手指被铁屑硌了下,阿栗从邮袋里摸出颗野山楂给他:“酸溜溜的,就不疼啦。”

    接着是杂货店,老板娘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盐罐。阿栗递上熊奶奶的毛线团,线团上还缠着根野蔷薇,是熊奶奶特意编的装饰。“这线够织三件小毛衣呢!”老板娘笑着往他邮袋里塞了包水果糖,糖纸在雾里闪闪发亮,像揉皱的星星。

    最后去的是邮局,把要寄往更远地方的信交给绿衣邮差。绿衣邮差总夸阿栗的信包得最结实,雪不会渗进去,雾不会打湿纸。阿栗看着那些信被装上邮车,忽然发现有封没写地址的信,信封上画着朵小雪花,是兔奶奶的孙女寄回来的,里面装着片晒干的凤凰花瓣,附了张纸条:“这是南方的雪,送给奶奶。”

    回程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雾又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阿栗点亮铜灯,灯影里的小狐狸仿佛活了过来,跟着他的脚步在雪地上跑。路过溪边时,他看见白天那片柳叶漂了回来,上面沾着蝌蚪蜕下的尾巴,像系了根透明的丝带——是回信说,他们已经长出后腿,正在学跳呢。

    回到雾凇邮局时,风铃在雾里叮当作响。阿栗把兔奶奶的回信放在窗台上,又给邮袋补了块新的兔毛补丁。他躺在铺着干草的小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里夹着远处松鼠啃橡果的“咔嚓”声,还有熊大伯在树洞里打呼的“呼噜”声。

    铜灯的光透过灯壁,在墙上投出小狐狸追尾巴的影子。阿栗摸了摸怀里的水果糖,糖纸在黑暗里发着微光。明天,他要去山巅的鹰嘴崖,给住在那里的鹰先生送封山民写的感谢信,感谢他赶走了偷鸡的黄鼠狼。听说那里的雾最薄,能看见山外的星星,像撒在蓝丝绒上的碎钻。

    也许,最好的邮差从来不是因为走得有多快,而是因为把每份牵挂都裹得暖暖的。就像此刻,雾凇邮局的灯光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白茫茫的雾里晕开一小片暖黄,给所有在梦里等信的小生灵,都递去了一封带着松脂香的晚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