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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溪杂货店》1001
    雾溪绕着山根流了三百年,溪边的老槐树下有间石屋,屋顶长着开黄花的瓦松,门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啥都有”——这是獾爷爷的杂货店,货架上摆着比星星还杂的东西,却总能找到谁恰好需要的那件。

    獾爷爷的毛早就白了,可眼睛亮得很,看货时不用戴眼镜,爪子拂过货架会发出“沙沙”响,像在跟每件东西打招呼。他卖过能接住晨雾的竹篮,换过会数雨点的陶罐,最奇的是那罐“忘忧糖”,含在嘴里会想起三岁时躺在妈妈怀里的暖。

    “獾爷爷,有能装梦的罐子吗?”天刚蒙蒙亮,狐狸朵朵就背着小布包来了。她的尾巴尖沾着草叶,昨晚梦见了去世的奶奶,想把梦存起来,免得天亮就忘了。獾爷爷从柜台底下拖出个蓝釉小罐,罐口镶着圈细铜丝,“这是月光罐,半夜装的梦能存七天。”

    朵朵抱着罐子蹲在门槛上,看雾溪的水汽慢慢凝成珠,顺着罐壁滑下去。“要怎么装呀?”她的声音轻轻的,怕惊跑了梦里的奶奶。獾爷爷往罐里撒了把晒干的薰衣草:“今晚睡前把罐子放枕头边,梦会顺着香味钻进去。”他忽然指着罐底,“你看,这有朵小莲花,是烧窑时自然结的,能让好梦不褪色。”

    太阳爬到槐树梢时,獾爷爷正在整理货架。上层摆着些铜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响,每个铃铛里都塞着片不同的树叶,响起来味道也不一样——银杏叶的铃铛带点苦香,枫叶的带着点甜。忽然,货架晃了晃,是只小刺猬背着松果路过,不小心撞了石屋的墙。

    “对不住对不住!”小刺猬的刺上还挂着片苔藓,他是来换过冬的垫子的。獾爷爷从里屋抱出捆晒干的蒲公英绒,“这个比稻草软,还能闻到夏天的味道。”小刺猬把松果放在柜台上,忽然指着个玻璃罐:“那是啥?亮晶晶的。”罐里装着晨露凝结的冰晶,是獾爷爷冬天收集的,说能让夏天的饮料变凉。

    “等你换了垫子,就来拿块冰晶吧。”獾爷爷把蒲公英绒塞进小刺猬的背篓,绒毛飘出来几根,在阳光里像小伞兵。小刺猬点点头,背着背篓滚走了,石屋门口的石板路上,留下串圆滚滚的印子。

    “獾爷爷!獾爷爷!”中午的日头把石屋晒得暖暖的,小鹿斑斑举着片荷叶跑来。他的角刚长出新茬,蹭到树枝会疼,想找块软布包起来。獾爷爷从货架最上层取下块蓝印花布,布角绣着朵蒲公英,“这是兔子太太去年做的,浆过,软乎乎还结实。”

    斑斑趴在柜台上看獾爷爷剪布,忽然发现布上的花纹会动——是只七星瓢虫正从蒲公英花瓣上爬过去。“它也在选布料吗?”斑斑的蹄子轻轻敲着石板地。獾爷爷笑着把瓢虫放到窗台的薄荷上:“它是来告诉你,包角时要留个小缝,让风能钻进去,角才不会闷出汗。”

    布剪好时,斑斑小心地裹在角上,蓝印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临走时放下颗野草莓:“妈妈说,礼尚往来才长久。”獾爷爷把草莓放进玻璃罐,和冰晶摆在一起,红配白像朵刚开的花。

    下午的风带着雾溪的潮气,獾爷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用草绳编小篮子。货架下层的竹篮快卖完了,这种篮子装蘑菇最透气,不会捂坏。忽然,草绳断了——是只小老鼠从桌腿后跑出来,尾巴勾住了绳头。

    “想吃烤栗子吗?”獾爷爷从灶膛里掏出个热栗子,剥开壳递过去。小老鼠犹豫了一下,抱着栗子啃起来,尾巴尖还沾着点草屑。“我想换个装种子的盒子,”他含着栗子嘟囔,“去年的木盒漏了,向日葵籽撒了一地。”獾爷爷从货架上取下个铁皮盒,盒盖上有个小月亮的图案,“这个扣得紧,还能当小凳子坐。”

    傍晚的霞光把雾溪染成了橘红色,石屋的灯亮了起来。这时,猫头鹰落落扑棱棱落在屋檐上,他的翅膀有点湿,是刚从雨里飞回来的。“有能照亮夜路的灯吗?”落落的眼睛在暗处像两盏小灯,“今晚要去给山那边的兔子宝宝讲睡前故事,路太黑。”

    獾爷爷从里屋拿出个琉璃灯,灯罩上刻着星星的纹路,“这是萤火虫灯,里面的虫子能亮一整夜,还不烫爪子。”他往灯里添了点露水,萤火虫立刻飞得更欢了,灯光透过星星纹路,在地上投下片碎银似的光。落落衔着灯飞走时,翅膀扫过瓦松,落下几朵小黄花,像给石屋戴了串项链。

    夜幕降临时,雾溪的水声变得格外清楚。獾爷爷正在盘点货物,忽然听见柜台下有“窸窣”声。低头一看,是只翅膀受伤的麻雀,正躲在空陶罐后面发抖。“别怕,”獾爷爷拿出罐子里的忘忧糖,掰了一小块放在手心,“吃了就不疼了。”

    麻雀怯生生地啄了口,忽然眼睛亮了——它想起小时候在鸟巢里,妈妈用翅膀护着它的暖。獾爷爷找来纱布,小心地帮它包扎翅膀,又在墙角铺了堆棉絮:“今晚就在这歇着吧,明早我送你去溪边找草药。”麻雀叽叽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然后缩在棉絮里,眼睛慢慢闭上了。

    月亮升到槐树顶时,石屋里静悄悄的。货架上的铜铃铛偶尔响一声,雾溪的水汽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凉丝丝的甜。獾爷爷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想起朵朵抱着月光罐时的期待,斑斑裹着蓝印花布的开心,还有麻雀安心睡去的模样——这些画面像货架上的宝贝,每件都闪着温柔的光。

    他摸了摸枕头下的小布包,里面是今早刚收的露水,准备明天调成“醒神水”,送给早起的松鼠们。石屋的灯慢慢暗下去,只有萤火虫灯还在角落里亮着,照得货架上的忘忧糖,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

    也许,最好的杂货店从来不是因为东西有多稀罕,而是因为藏着许多许多的懂得。就像此刻,雾溪的水流淌着,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摇着,石屋里的每件东西都在悄悄等待,等哪个需要的小家伙推开那扇挂着瓦松的门,把温暖和惦记,一件一件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