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城的硝烟，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在安息西北面的风中渐渐散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仅仅是个开始。
刘大海站在开拓者号铁甲舰的舰桥上，透过擦拭得锃亮的黄铜望远镜，
看着霍去病的骑兵部队像一群黑色的铁甲蝗虫，沿着古代商旅留下的模糊路径，向西，再向西。
他们的马蹄不再是踏在夯土或草地上，而是实实在在地踩在了一条刚刚硬化不久、掺入了少量水泥粉末的碎石路上。
这条路，在一个月前，还只是安息放羊人踩出的一条便道.
现在，它成了汉军补给线的动脉。
蒸汽卡车拖拽着弹药车和物资车厢，沿着这条路隆隆向前，车轮压出的辙痕，深得能蓄住雨水。
“阿襄，你猜猜看，罗马人现在头疼的是什么？”
刘大海放下望远镜，随手递给旁边的曹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曹襄接过，学着样子看了看，远处是一片扬起的尘土，那是霍去病的先锋。
“头疼？头疼他们的重甲步兵跟不上节奏？头疼他们的战象在火炮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不，”刘大海笑了笑，指了指天上那几个小小的黑点：“他们头疼的，是眼睛。”
高空中，几个热气球正悠然飘荡，像几只无形的幽灵。
下面绑着的吊篮里，坐着的是华夏理工身毒分校最优秀的测绘员和信号手。
他们不仅观察敌情，更用旗语和信号弹，指挥着后方炮兵阵地的精准打击。
在绿洲城吃了大亏的罗马先遣军，如今正龟缩在几座废弃的绿洲古城里，试图据守。
他们引以为傲的龟甲阵，能在箭雨和冲锋下保护自己，但对付来自天空的打击，却毫无办法。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左前方传来，是霍去病部队携带的一门由蒸汽马车拖拽的后膛野战炮开火了。
炮弹划出一条低平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约三里外的一座古城堡的夯土城墙上。
没有爆炸，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但紧接着，城墙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砖和土石嶙峋落下。
“那是……开口弹？”曹襄看得眼睛发亮。
“是的。”
刘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年轻的化学专家如今也是刘大海的参谋之一，负责所有弹药的调配。
“殿下特意设计的，对付这种土木结构城墙最有效，一炮下去，城墙就塌了，第二炮紧跟，里面的人就不用活了。”
很快，第二声炮响如约而至。
这一次，爆炸声就清晰多了。
城墙缺口处火光一闪，浓烟和碎石被喷涌出来。
“攻城？”曹襄摇摇头：“不，这是拆房子。”
通讯兵飞奔上船，带来最新的报告：“殿下！霍将军已攻破第一座古城！
城内守军约五百人，其中两百以上为罗马百夫长级别的军官或老兵，其余为征召的安息残部，我军零伤亡，缴获部分粮草和铁器。”
“知道了。”
刘大海摆摆手，没有丝毫意外。
“命令他，保持节奏，不要冒进，热气球一定要放出去，侦察前方十里的所有水源和可能的埋伏点，
另外，通知镇远号和定远号，波斯湾口的封锁要执行得更彻底一些，任何试图出海的船只，先警告，不听，就击沉。”
“是！”
通讯兵领命而去。
曹襄凑过来，低声道：“对于那些投降的安息人呢？真按你说的，让陀罗笈多将军去接管？”
“当然。”
刘大海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身影，那些穿着统一灰色工装、头戴藤编安全帽、正在给弹药箱编号的华夏理工弟子。
“陀罗笈多作为镇抚使，是管理安息这片区域的最佳人选，他懂安息人的习俗，又熟悉旧有的官僚体系，但关键岗位，必须换成我们的人。
秦守，你记一下，到了新占领的古城，第一件事就是建立邮政站和粮仓，用我们的规矩来管理，
那些城里的安息贵族，愿意合作的，允许他们保留财产，但必须送子弟来华氏城的华夏理工分校学习，不愿合作的……”
秦守在一旁认真记着，然后抬头：“殿下，您说过，死硬派要杀。”
“对。”
刘大海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但方式要讲，把他们罪名写清楚，公示，让所有平民看到，然后拉到城外，用我们新改进的法场，一枪解决，快速，高效，
尸体就地掩埋，土地平整后，种上土豆和玉米，让后来的人看到。”
曹襄听得后背有点发凉，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是要彻底改造……从地理到人心。”
“不然呢？”
刘大海反问，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破碎的天际线：“我们带着比他们先进几个时代的技术和制度过来，如果只是打败他们，然后就不管了，那和我们以前打匈奴有什么区别？
我们要的是把这里彻底变成我们的粮食基地、原料产地和兵源补充地，安息人必须学会种田、学会读书、学会服从新的律法。”
而罗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我们现在的动作，只是在向他们展示，什么叫降维打击，真正的较量，还要等他们的主力到来，
不过，卢修斯·弗拉库斯的反应，倒是比预想的要快一点嘛。”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了望台上的了望兵突然高声喊道：“前方海面！发现大批舰船！悬挂罗马鹰旗！”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刘大海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波斯湾口的海平面。
那里，原本空旷的海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罗马人来了。
而且来得比汉军预想的更多、更杂。
混合着阿拉伯式帆船、加装了撞角的战列舰。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抢来的安息商船，呜呜泱泱，足有三四十艘。
“呵，这是把波斯湾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刘大海嗤笑一声，转头对大副下令：“信号旗，让镇远号、定远号，还有四艘沪号轻炮舰，组成战斗队形，蒸汽锅炉全功率运转，明轮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