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很抽象,还好我也是》正文 第613章 小时候谁还没泡过温泉呢
甄鸡暗杀了白不凡,都别说什么算不算正当防卫了,估计法院多少还会让死者白某支付一下精神损失费。当然,犯下如此罪行的白不凡完全不自知,反过来询问林立:“林立,你有什么诗吗?”“一片...陈中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洗车间的。他左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右手还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摸——摸空了才想起自己今早出门时,把车钥匙塞进了西装内袋。可这会儿西装外套正搭在维修区的工具架上,袖口还沾着一星半点没擦净的玻璃水泡沫。他没去拿。他只站在店门口那棵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银杏树阴影里,盯着屏幕上李世民发来的第七条消息:“……你确定?”不是问句,是省略号加句号。像一把钝刀,在颈侧来回蹭。林立没追出来。他正蹲在第三辆车后轮拱内侧,用软毛刷蘸着专用清洁剂,一点一点刮掉卡在橡胶密封条里的柏油碎屑。动作不快,但稳。刷子尖端微微打颤,不是累的,是手腕在控制力道——太轻清不干净,太重怕划伤原厂漆面。他额角沁出细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廓,却连抬手擦一下都没空,只偏头蹭了蹭肩膀,留下一道浅淡水痕。陈中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热。七月的风裹着机油味和柏油蒸气扑在脸上,明明燥得人眼干舌燥,他却像被冻住似的,连吞咽都滞涩。他看见林立站起来了。不是直腰,是先屈膝,再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脊椎一节一节绷直,像旧式弹簧被重新校准。他随手抹了把后颈,指尖沾湿,又在工装裤大腿外侧蹭了两下——蹭出两道灰白印子。然后他转身,朝陈中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翘起一个极淡、极短的弧度,像是回应,又像是收尾的句点。陈中平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脚跟碾碎了一片枯黄银杏叶。咔。脆响。他猛地低头。叶脉在他鞋底裂开,像一张被撕碎的判决书。“中登叔。”林立开口,声音不哑,甚至带点刚洗过热水澡似的清爽,“您手机响第三遍了。”陈中平一僵。他根本没听见。可林立知道。从他掏出手机开始,从他第一眼扫到屏幕亮起,从他盯着那串未接来电的数字数到三——林立全知道。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陈中平活了四十六年,见过嘴快的、心野的、胆肥的、手黑的,没见过这么……通透的。不是聪明,是洞穿。像一面镜子斜斜立在你身后,你抬手想遮脸,镜子里那只手却已经先你半秒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纹丝不动。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找回声音:“……盈盈打的?”“嗯。”林立点头,拎起水桶晃了晃,桶底残余的泡沫在日光下泛着七彩浮光,“她说您手机静音,她打了三遍,没人接。”“……哦。”陈中平干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边框,“那丫头,急什么。”“不是急。”林立弯腰,把空桶放回洗车台下方的置物格,金属桶底磕在塑料格沿上,发出闷响,“是担心。”陈中平的心跳漏了一拍。担心什么?担心他被林立气出高血压?担心他被林立卷进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还是……担心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而林立已经松开了推他的手,转头去给悬崖底下垫了三床棉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别多想”,比如“盈盈就是小孩子脾气”,比如“我跟她妈的事不用你操心”——可每个字到了舌尖,都沉甸甸地坠着铁块,吐不出来。林立已经转身走向第四辆车。那辆黑色奔驰S级,陈中平上周刚提的新车,原厂镀铬饰条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林立没直接碰它。他先绕车一周,脚步停在右前轮旁,蹲下,掀开轮眉内衬的一角,盯着里面某处看了三秒。陈中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团灰扑扑的泥垢,混着几根不知哪来的狗毛。“这儿。”林立指了指,“上次保养,机舱清洗没彻底,水渍渗进线束卡扣缝隙,干了以后吸灰,时间一长,腐蚀胶套。”陈中平下意识皱眉:“……胡扯。4S店不可能……”话没说完,林立已经伸手进去,两根手指精准捏住一根拇指粗的黑色橡胶管,轻轻一拽——管子应声脱落,断口处果然黏着一圈发白的盐霜状结晶,边缘微微发软。“您看。”林立托着那截管子,举到陈中平眼前。阳光穿过结晶,在他指甲盖上投下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光斑。陈中平没接。他盯着那圈白霜,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女儿盈盈蹲在车库,用小镊子夹着棉签,一遍遍擦他这辆车的轮毂缝隙。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睫毛垂得很低,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擦完左前轮,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腰侧,又默默转向右前轮。他当时在二楼阳台抽烟,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小片灰白色的雪。他以为她在生气。气他总把车停在她房间窗下,引擎轰鸣吵她睡觉;气他答应陪她看新上映的动画电影,却临时被客户叫去谈合同;气他上个月生日,只给她转了两千块红包,附言“爸爸忙,改天补”。原来她在擦这个。擦他看不见的、藏在轮眉深处的、会慢慢啃噬汽车神经的盐霜。陈中平喉头一哽。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盈盈她……”,可林立已经把那截管子扔回置物格,顺手抄起高压水枪,水流“嗤”地喷出,精准冲击在轮眉内侧那团泥垢上。高压水柱撞在金属和橡胶上,溅起细密水雾,氤氲升腾,模糊了林立的轮廓。水雾里,林立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叔,您这车,胎压左边比右边高零点二个大气压。跑高速,方向盘会轻微右偏。不是大问题,但不舒服。”陈中平没答。他低头,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蹭了一道极细的、银灰色的漆痕——是刚才扶银杏树时,从树皮上蹭来的。树皮皲裂,露出底下新鲜的、带着树脂清香的木质,而那道漆痕,像一道微小的、无声的伤口。“林立。”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林立没回头,水枪声还在响。“……你到底想干什么?”陈中平问,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就为了……洗车?”水枪声停了。林立放下枪,甩了甩手腕,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小点。他慢慢转过身,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两块深色水渍,头发被水汽蒸得微潮,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看着陈中平,眼神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嘲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得逞”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近乎悲悯的澄澈。“叔。”林立说,“我想完成任务。”陈中平一怔。“什么……任务?”林立没立刻回答。他弯腰,从水桶里捞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麂皮,拧干,又展开。布面柔软,吸饱了水,沉甸甸的。“系统发布的。”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远处汽修间传来的扳手敲击声盖过,“【今日目标:为陈中平先生清洗指定车辆四台,并确保其本人对服务结果无异议】。”陈中平浑身一震。系统?!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荒谬、惊疑、一种被窥破核心秘密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下意识想否认,想嗤笑,想骂一句“神经病”,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林立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他所有伪装。“您手机里那个‘李世民’,不是您爸。”林立说,指尖轻轻抚过麂皮边缘,“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借您的壳,活到现在。”陈中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风突然停了。银杏树叶纹丝不动。蝉鸣戛然而止。连汽修间里叮当的敲击声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只剩下林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您爸走的时候,您十二岁。他最后一句话是‘平儿,替我……看看外面’。您记不记得?”陈中平呼吸停滞。他当然记得。那是个暴雨夜。老式吊扇吱呀转动,药味浓得化不开。父亲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窗外闪电劈开墨色天幕,惨白光芒映亮父亲灰败的脸,还有他眼中某种近乎灼烧的执念。“……看看外面。”不是“好好活着”,不是“照顾好你妈”,是“看看外面”。陈中平那时不懂。后来懂了,却已迟了十年。他拼命往上爬,买大房子,换好车子,把母亲接到身边,让妹妹出国读书……他以为这就是“外面”。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林立说出这句话,他才猛地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过”外面。他只是把外面的砖瓦、钞票、名号,一块块垒成高墙,把自己困在中间,严丝合缝。而林立,正站在墙外,手里拎着一块湿漉漉的麂皮,问他要不要擦亮眼睛。“您爸没走。”林立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卡在您十二岁那年的暴雨里,卡在那句‘看看外面’里,卡在您每一次……不敢抬头看天的时候。”陈中平眼前发黑。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银杏树干上,粗糙树皮硌着脊椎,带来一阵尖锐痛感。他大口喘气,像离水的鱼。“你……你怎么……”“系统告诉我的。”林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说,您爸的执念太强,强到凝成了‘锚’,锚在您身上。您越成功,锚越沉。您越怕失败,锚越锈。您现在这状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中平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件搭在工具架上、袖口沾着泡沫的昂贵西装,“……锚,快把您拖进海底了。”陈中平想反驳。想骂他胡说八道。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他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背,黏腻冰冷。他死死盯着林立,想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犹豫,一丝狡黠,一丝属于“骗子”的痕迹。没有。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就像暴雨来临前,天空压得极低,云层厚重得令人窒息,却偏偏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雷,只有沉甸甸的、令人绝望的寂静。“……所以呢?”陈中平嘶声问,声音破碎不堪,“你洗车……就是为了撬开我的锚?”林立摇头。他把那块湿麂皮轻轻放在洗车台边缘,转身走向工具架。陈中平这才注意到,他工装裤后袋鼓起一小块,是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赫然是……陈雨盈的照片。不是自拍,是偷拍。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车窗,阳光勾勒出她柔软的下颌线,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10:23 Am。林立点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两张,三张……全是陈雨盈。有她踮脚够货架最上层饮料的背影,有她蹲在花坛边揪蒲公英时扬起的发丝,有她咬着笔帽发呆时微微嘟起的嘴唇。每一张,都拍得极尽克制,又极尽温柔。没有滤镜,没有美颜,只有最本真的、带着呼吸感的光影。“不是撬开。”林立说,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是让您……自己把它,拿出来。”他点开最后一张照片。画面里,陈雨盈站在车库门口,仰头望着那辆崭新的奔驰S级。夕阳熔金,泼洒在她浅色T恤上,也泼洒在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她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镜头微微倾斜,捕捉到她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正轻轻悬停在车门把手上方一厘米处,将触未触。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林立说。陈中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见了。不是照片里的女儿。是照片之外,真实站在车库门口的女儿。她穿着同一件浅色T恤,夕阳同样熔金,同样仰着头,目光同样落在那辆奔驰S级上。只是这一次,她指尖没有悬停。她伸出手,握住了车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开了。陈雨盈钻进驾驶座,反手关上门。引擎启动,低沉有力的嗡鸣震动空气。她没立刻驶离,只是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洗车间的方向望来。目光穿过蒸腾的水汽,越过林立湿漉漉的肩头,精准地落在陈中平脸上。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缓慢、极其郑重的动作——拇指与食指并拢,指尖朝外,轻轻一划。像划开一道帷幕。陈中平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抬手,想挡住那道目光,手却僵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就在这时,林立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嗡——短促,有力。林立没掏。他只是侧过脸,对着陈中平,轻轻眨了下左眼。眨眼的瞬间,陈中平恍惚看见——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长久负重后的、近乎虚脱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像挣脱了无形枷锁,像终于等到季风抵达的候鸟,翅膀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空气的托举。“任务完成。”林立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陈中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林立已经转身,走向那辆刚刚被打开的奔驰S级。他没去开车门,只是站在副驾旁,微微躬身,朝车内的人,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九十度的鞠躬礼。姿态谦卑,脊背挺直。夕阳把他拉长的影子,稳稳地投在陈雨盈的车窗上,像一枚沉默的印章。陈中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看着女儿降下车窗后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林立直起身时,工装裤膝盖上那两块深色水渍在夕照下渐渐变浅、变淡……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十二岁,攥着父亲枯瘦的手,听他说“看看外面”。那时他不懂。后来他以为自己懂了,拼命向外奔跑,却忘了回头看看,那堵由自己亲手垒砌的高墙,是否早已隔绝了所有光线。原来答案一直都在。就在那辆崭新的奔驰S级里,在女儿指尖划开的帷幕后,在林立九十度鞠躬时,挺直的、不容弯曲的脊梁上。陈中平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质感。他指尖触到钥匙齿的瞬间,仿佛听见了某种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咔。像一道锁,终于,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