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绝非易事,这一点小蛮心知肚明。
即便她真的与魂灭生搭上了线,也绝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且不说近在咫尺的这两个黑袍监视者,她怀疑暗处还有更多眼睛,正无声地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更重要的是,魂灭生……他根本不是虚无吞炎的对手。
虚无吞炎在魂族深耕经营了无数岁月,实力深不可测,几乎可以说是魂族内仅次于魂天帝的第二号人物。
若非拥有如此地位与力量,他也不可能在魂天帝的眼皮子底下,将她私自扣留在魂界深处。
若时间充裕,她最好的选择绝不是利用魂灭生,而应是设法挑动虚无吞炎与魂天帝,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制衡,她才能于夹缝中觅得一线生机。
可她已没有时间再从容布局了。
古帝洞府的秘密,随时可能因为她的“感应进度”而暴露。她不敢赌,赌虚无吞炎会信守承诺,赌魂天帝会大发慈悲。
虚无吞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打定了主意,要用最快的速度,榨干她身上最后一分价值——逼她感应出古帝洞府的方位。
一旦洞府真正现世,后续引发的争夺,必将是天翻地覆、血流成河。那将是属于巅峰强者们的战场,而她,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被碾得粉碎。
她不怕死,只怕死的憋屈。
如果她当真已是必死之身,毫无办法,她绝对会拼着最后一丝力量自爆本源,让谁都别想好过。拉上这两个将她视为棋子和玩物的家伙陪葬,也算不亏。
可如今,她还想活着。
拉着他们一起死?
他们……还不配。
更何况……
小蛮垂下眼,绕着着毛躁的头发。
她还要去找萧炎。
她舍不得死。
魂灭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小蛮并没有等待太久。
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为她创造了机会。
不,不是意外。
西北域边境,一处由魂殿掌控的远古遗迹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剧烈的空间风暴。
初步探查的信息传回,其中竟然夹杂着与古帝洞府外围封印极为相似、却又更加狂暴紊乱的空间规则碎片。
此事非同小可,直接惊动了闭关中的魂天帝。虚无吞炎作为对古帝洞府最为关切、也最熟悉相关波动的人,被魂天帝下令,即刻前往查探真伪。
至于小蛮,虚无吞炎并非不想带上她,只是此行人多眼杂,他唯恐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只能将她暂留魂界。
这当然不是巧合。
那处遗迹的异常,是魂灭生耗费不小代价、动用力量提前布置引导的结果。
目的,就是将虚无吞炎这尊最大的“神”,暂时调离魂界核心。
调令下达得突然,虚无吞炎离去得也迅速。
虚无吞炎一离开魂界,魂灭生这边便已开始动作。他并非直接强攻那处守卫森严的“静养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也会立刻引来虚无吞炎的雷霆反击。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狠辣的方式。
声东击西,祸水旁引。
魂灭生利用自己的暗线,精心策划了一场针对魂族某处重要资源库的“失窃”案。失窃的物品中,包含了几样对稳固灵魂、修复本源有奇效的珍稀药材,这些药材,恰好与小蛮目前“急需”的丹药成分高度重合。
更关键的是,失窃现场留下了一丝极其隐晦、经过伪装、却能被特定方法追踪到的灵魂印记——那印记的波动特性,与看守小蛮的两名黑袍监视者之一,有着微妙的相似。
几乎是失窃案发生的同时,魂灭生便“恰好”在魂殿高层会议上,汇报了这起“内部失窃”事件,并“无意间”提及了那丝可疑的灵魂印记特征。
矛头,在无人察觉的暗流中,悄无声息地指向了那两名黑袍人。
虚无吞炎的心腹又如何?
在魂族这个利益至上、猜忌丛生的地方,一旦被怀疑有监守自盗、甚至与外敌勾结的嫌疑,便是虚无吞炎亲至,也必须给出交代。
两名黑袍人第一时间就被魂殿执法堂“请”去配合调查。尽管他们矢口否认,愤怒异常,但必要的程序无法避免。
再说了,你们说你们正常执行任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看守一个院子?
看守的是谁?
他们不能暴露玉灵的存在,更不能暴露虚无吞炎私自扣押她的行动——那会立刻将虚无吞炎大人置于被动。
这个责任,他们担不起。
几番凌厉的质询与僵持后,面对无法透露的“机密”和确凿指向他们的“证据”,两名黑袍人最终只能咬牙,在执法卷宗上按下印记,承认监管不力,接受了暂时卸职、接受处罚。
这是目前代价最小的选择。
随着他们被正式拘押、隔离审查,看守小蛮的力量,出现了短暂却真实的真空。新的接替者需要时间调派和熟悉情况,而这个间隙,被魂灭生捕捉到了。
他没有亲自出手。
一名死士,携带了一枚特制的“破界符”和魂灭生的信物,如同幽灵,穿透了因看守者变动而略显松动的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蛮面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小蛮在看到那枚信物和感受到符文中魂灭生独有的阴冷气息时,没有丝毫犹豫。
她任由那死士将“破界符”拍在自己身上,银光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静室中消失。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新的黑袍看守者便已赶到,只感受到残留的、陌生的空间波动和一丝魂灭生力量特有的阴寒余韵。
玉灵……跑了!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炸响在刚刚抵达西北域遗迹外围的虚无吞炎耳边。
“魂灭生……趁虚而入,劫走玉灵,疑似……叛逃。”
此时的虚无吞炎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空间风暴,试图从中剥离出真实有用的信息,心中还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更快地逼迫玉灵就范。
却不想,突如其来的背叛消息,像一记毫无征兆的闷棍,狠狠砸在他身上。
“好……很好。”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间温度骤降至冰点,“本座不过离开片刻,你们就能让人在眼皮底下被劫走……看来,是本座平日太过宽容了。”
那“宽容”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让传讯者几乎溃散。
哼。
虚无吞炎咬紧了牙关。
其实,在他心底,第一反应并非震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洞彻。
魂灭生那个蠢货——定然是被玉灵那套虚情假意的“旧情复燃”耍了。他想起前些时日探子战战兢兢回报,说玉灵在庭院中与魂灭生“偶遇”,言谈间提及过往,甚至……有些逾矩的亲昵姿态。
当时他面色一沉,探子便吓得噤声,他只当是那女人走投无路下试图撩拨他心绪的可笑把戏。却不想,那根本不是试图激他发怒,而是一场精心排练的双簧!
从头到尾,她瞄准的就是魂灭生!
玉灵……玉灵。
你太懂得摆布人心了。
美色不行,那便用力量,甚至将古帝洞府的秘密化作最甘美的毒饵。
他魂灭生哪里是被欺骗?
他分明是贪!
贪那无上力量,贪那永生不朽,贪那凌驾众生、俯瞰天地的极致权柄。
而这“贪”,正是玉灵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形的一把刀。
魂灭生,你这个心甘情愿的蠢货。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森寒,“所有相关失职者,无论何人,即刻收押。魂灭生一系所有人员,全部控制。至于魂灭生本人,以及玉灵……”
他略微停顿,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收缩、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格杀勿论。”
他不再看眼前这片真假难辨的遗迹风暴,霍然转身,一步踏入撕裂的空间裂缝。西北域的空间乱流在他身后狂啸,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即将席卷魂界的滔天怒焰。
我给过你机会的。
玉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