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一段……
有过一段……
萧炎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
世界天旋地转。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这些年风里来火里去,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话没听过?他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态。
可此刻他才发现,他错了。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不疼,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有过一段……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他第一次撞见小蛮脖子上的红痕,忍不住追问。她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说,有过很多男人,记不清了。
他当时没再问。
那会儿他还谈不上喜欢她,只是有些好奇,有些在意,但远没到刨根问底的地步。后来这事就搁下了,偶尔想起来,也不过是感慨一句她过去复杂。
再后来,她为他出生入死,替他挡刀挡枪,一次次把自己折腾得油尽灯枯——那些过去的影子便越来越淡,淡到他几乎忘记还有这回事。
偶尔午夜梦回,那点残存的在意会冒出来,被他压下去,化成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些人那么强,那又怎样?往后他要比他们都强,要比他们都配站在她身边。
他那时想的是“比一比”。
谁怕谁?
他又不是一直见不得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就撞上一个。
撞上的还是他萧家先祖。
萧炎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这算是……
小三吗?
萧玄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当年我临近飞升,体内斗气过于充盈,若不及时疏导压制,便会被自身力量撑爆。”他顿了顿,“她那时恰好出现,吸食了我的斗气用以续命——也算是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萧玄忽然顿住,目光投向远处那道倚在岩壁边的纤瘦身影,虚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如今她竟……”
与你纠缠到了一起。
萧玄没往下说。
萧炎也听不进去。
心里那股酸劲儿翻涌得厉害,几乎想要落泪。
那是他先祖。
那是他萧家先祖。
可他此刻看着先祖那张淡然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您跟我老婆有过各取所需。
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你?
这……小蛮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那个……”萧炎干巴巴地开口,嗓子像塞了团棉花,“您跟她,当时……”
他问不出口。
萧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想问什么?有没有感情?”萧玄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她是为活命,我是为欲望。仅此而已。”
萧炎喉结滚了滚。
没有感情。仅此而已。
那就好……
这些话本该让他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更堵了。
他妈的。
他妈的。
老天爷,为什么把我生这么晚!
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么多年啊,那么多年,多少人喜欢过她啊?
你他妈怎么把我生这么晚!
萧炎快受不了了。
“……不过,你别误会,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只是想告诉你——”萧玄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虚淡的眼眸里忽然多了几分郑重,“你要提防她。”
萧炎一愣。
先祖这种情绪的转换让他措手不及。
他心中的酸水还没全部吐出来呢啊!
情绪转换这么快的吗?
他有点。不适应
萧炎手足无措:“提防……谁?”
萧玄没说话,只是望向远处那道身影,目光幽深难测。
“提防谁?”萧炎又问了一遍。
不会是……
“她。”
萧玄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眸里很是认真。
“萧炎……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能活这么多年?”萧玄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斗帝都死了,我都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她却还在。从一个时代活到另一个时代,从萧族活到你这一脉——她凭什么?”
萧炎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凭什么……
凭丹药?凭那些……男人?
那些男人里,也包括眼前这位。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萧玄。
那道身影负手而立,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仍自有一股凌然气度。
这就是,小蛮当年的……
旧情人。
萧炎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涌上来,酸得他牙根发软。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想这些,先祖在说正事,可他控制不住——
“她……并不是寻常人。”萧玄顿了顿,“她是陀舍古帝玉的玉灵。”
萧炎咽了口唾沫。
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如此。
他之前也猜测过小蛮的来历,没想到,居然让他猜对了。
“古帝玉碎成八块,世人只知集齐可寻帝之本源,却不知——”萧玄看着他,一字一句,“那玉,本就有灵。”
“玉灵化人,游走世间,搅动风云。”萧玄的声音淡得像烟,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萧炎心里,“当年她出现在萧族门外,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是想帮我吗?”
萧炎没答话。
“她若心正,自会助人成帝。可这么多年过去,你可曾见过一位斗帝诞生?”萧玄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但这便是事实。她仇恨着所有的至强者。”
“而那些半步斗帝、距那位置只差一步之人,——”他顿了顿,“便是她的猎物。”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萧玄转过身,望向渐沉的暮色,“我只是告诉你,若是想要振兴萧家,走出那最后一步,最后一定会对上她。”
远处,小蛮还靠在岩壁边,像是睡着了。暮色里,她的身影单薄得可怜,脸上的裂纹隐隐可见。
萧炎看着小蛮,神色难懂。
先祖这番话,让他一些久积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不过——”
萧玄忽然又开口。
“她对你,确实不错。”他的语气有了点笑意,“算得上有心了。”
萧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你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萧炎一愣。
“利用?”
“她既能活这么多年,自有其本事。古帝洞府、源气、那最后一步——”萧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若能借她之手触及那些,拼尽全力,在半步斗帝时得到那一缕源气,突破斗帝,并非不可能。”
萧炎捏紧了拳头,却又放松下来。
“你是说……”
“我意思是,你与她相知相守,我不拦你。”萧玄打断他,“但也最好能借此机缘,踏上那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只管把她当做器物去使用,而不是人去爱。”
他说这话时,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炎啊……
小蛮……她不是人,而是个怪物啊……
萧族当年惊艳才绝的族长,到底是为萧炎规划出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萧炎低着头,从萧玄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是。”
年轻的男子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
是个屁。
萧炎抱紧了怀里的人,大步走在出天墓的路上。
怀中的身子轻得不像话,那些裂纹还爬在她脸上,可他抱着,就像抱着整个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先祖的话?
他一个字都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