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秋虎的实力，与其狂躁程度是同步抬升的。他的身躯盛放出一层金光，尔后迅速扩张，顷刻就化作一尊三十丈巨人，手中的青色斩首刀同比例扩大。原本与夏鸿相持的刀刃，随着他咆哮着加大力道，刀锋如惊...蚀骨道北口外，寒风卷着碎雪如刀，刮在铁甲上发出细密的铮鸣。罗源踏出谷口时，靴底踩碎了一层薄冰，冰下渗出暗红血水，混着半凝的霜粒，在脚下碾出泥泞的赭色印痕。他未停步，只将手中染血的玄铁令旗往雪地里一插，旗杆震颤三息，旗面猎猎展开——黑底金纹，赫然是“夏”字篆印。身后千名掘地境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相撞之声压过了风声。“传令：长青谷叛军已至三十里外，前锋距此仅十二里！”罗源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林凯所部七千人，即刻沿东侧山脊布伏；李阳天率五千弓弩手，抢占西岭断崖；宇文邕带三千轻骑，绕至谷口后方三里处截断退路。余者随我结锋矢阵，正面迎敌！”话音未落，远处雪原骤然炸开一片灰白——不是烟尘，是数十万双冻得发紫的脚掌踏碎积雪扬起的雪雾。长青谷叛军来了。他们衣甲褴褛，手持削尖的松木矛与锈蚀铁叉，阵型散乱如被狂风撕扯的破絮，可那股子从骨缝里迸出的狠劲，却比晋阳精锐更令人心悸。最前排三百人竟赤着上身，胸膛涂满朱砂画就的狰狞鬼面，在惨白日光下泛着油亮血光。“果然……是饿疯了。”邱鹏立于断崖之上，指尖捻起一撮雪，雪中竟夹着半片焦黑的树皮，“长青谷今冬冻死了七成耕牛，地窖里的陈粮早掏空了，这些人啃树皮活命，现在连树皮都没得啃，只能来抢夏鸿城的粮仓。”罗源冷笑：“抢？他们连夏鸿城的影子都见不着。”他忽然抬手，指向叛军阵后一匹瘸腿的老马，“看那马背上的人。”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那是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者，腰间悬着枚铜铃，铃舌却被磨得锃亮。他每走十步便摇一下铃，铃声嘶哑如哭，可叛军听到铃响，却像被无形鞭子抽打般，嘶吼着加快脚步，连跌倒者也挣扎爬起，用指甲抠着冻土往前拖行。“长青谷巫祝……”李阳天瞳孔骤缩，“他们把最后一点‘阴魄丹’全炼了！”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叛军阵中突然腾起数十团幽绿火焰，火苗窜起三尺高，焰心却凝着一枚枚灰白骷髅虚影。那些骷髅张口无声嘶嚎，声波肉眼可见，如涟漪般扫过雪原——所过之处，积雪瞬间化为墨汁般的黏稠黑水，蒸腾起刺鼻腥气。“阴魄噬魂术！快闭气！”邱鹏厉喝，同时甩出三枚青铜符钉，钉入身旁岩缝。符钉嗡鸣震动，一圈淡金色光晕自钉头扩散，将断崖笼罩其中。光晕所及之处，腥风顿消，连空气都似被冻结。可地面战场已成炼狱。中军阵前，七百名叛军齐齐仰天喷出黑血，血珠落地即燃，汇成一条蜿蜒火河，直扑夏军锋矢阵。火河所过，冻土翻卷如沸，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竟是此前战死晋阳士卒的残骸！“结盾墙！”罗源暴喝。前列两千重甲士轰然并盾，玄铁巨盾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那是昨夜战前李阳天亲手烙下的“火纹禁制”。火河撞上盾墙，竟如活物般盘旋而上，试图攀附盾面，可纹路骤然炽亮，一道赤色光幕凭空升起，将火焰尽数隔绝在外。就在此时，谷口后方三里处传来闷雷般的蹄声。宇文邕率轻骑如黑潮涌出，却不冲阵，反将数百枚拳头大的陶罐掷向叛军侧翼。陶罐炸裂，泼洒出粘稠黄浆，遇风即凝，顷刻间冻成无数琥珀色冰晶，将千余名叛军双腿牢牢黏在雪地上。“清寒丹融雪膏！”邱鹏眼睛一亮，“宇文邕竟把库存的清寒丹全炼成膏剂了！”“不止。”李阳天指向叛军阵后，“看巫祝腰间铜铃——铃舌是纯铜，是掺了陨铁粉的铜！他摇铃不是为聚众，是在共振！”话音未落，那巫祝猛地将铜铃砸向地面。铃身碎裂，内里滚出三颗核桃大的赤红丹丸。丹丸触雪即燃，腾起三柱猩红烟柱，烟柱顶端竟凝聚出三尊丈许高的血色傀儡，手持骨矛，迈步踏雪而来。傀儡每踏一步，地面便龟裂出蛛网状冰纹，冰纹蔓延之处，夏军盾墙上的火纹禁制竟开始明灭不定！“劫身境傀儡？不……是伪劫境！”罗源脸色剧变，“用阴魄丹强行催生的假境界，撑不过半柱香！但足够撕开防线了！”三尊血傀儡已至盾墙前三丈。为首者骨矛横扫，矛尖掠过之处，玄铁盾面竟如蜡油般软化滴落。盾阵出现三道豁口，叛军如溃堤洪水般涌进！“显阳级，上！”邱鹏拔剑出鞘，剑身铭刻的“镇岳”二字迸发金光。他身后十二名显阳级强者同时跃起，各持不同兵刃，斩向血傀儡关节。剑光、刀罡、枪芒交织成网，却在触及傀儡刹那齐齐滞涩——傀儡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血丝，如活蛇缠绕兵刃，吸吮着灵力。“它们在吞噬显阳级的真气！”李阳天低吼，“快退！用离魂丹！”十二名显阳级闻声急退，反手拍碎腰间玉瓶。十二道青烟升腾，化作十二道朦胧人影扑向血傀儡。人影撞上傀儡，竟如墨入清水般渗透进去。三尊傀儡动作猛地僵直，眼眶中血焰明灭数次，最终“咔嚓”几声脆响，自内而外裂开蛛网状缝隙，轰然坍塌为三堆赤红灰烬。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叛军前锋已突入阵中五十步。最前方那三百赤膊鬼面战士齐齐撕开胸膛，掏出尚在搏动的心脏狠狠砸向地面。三十颗心脏同时爆裂，黑血溅射半空，竟凝而不散，化作三十柄滴血短刃，呼啸射向夏军咽喉！“金身丹！”罗源大喝。中军两千名士卒齐齐吞下丹药，皮肤瞬间泛起金属冷光。短刃撞上脖颈，只留下浅浅白痕，却将后排数百名来不及服丹的辅兵钉死在雪地上。血战至此，双方已无花巧可言。叛军靠的是焚尽性命的癫狂，夏军凭的是丹药支撑的坚韧。尸堆越垒越高，新雪覆盖旧血，又很快被新血浸透。罗源亲持长戟，戟尖挑飞第七个鬼面战士的头颅时，左臂铠甲已被砍裂，深可见骨。他反手抹去溅到眼中的血，望向谷口方向——那里本该有援军旗帜，可此刻只有风雪呜咽。“李阳天，你答应的援军呢？”邱鹏喘着粗气，剑尖拄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李阳天没答话，只是将手中最后一枚青铜符钉狠狠钉入自己左掌心。鲜血顺着符钉纹路奔涌，钉头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利剑射向谷口方向，穿透风雪，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蚀骨道南口，项豪已破！】文字刚现，谷口雪原突然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喷涌出灼热气流，将漫天风雪尽数蒸腾。紧接着，一队玄甲骑兵踏着熔岩般的赤红路径奔涌而出——为首者银甲覆霜，手持一杆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枪，正是项豪！“项豪风！”罗源嘶吼，声音撕裂风雪，“你带多少人？”“十万！”项豪风枪尖划地，犁出一道火线，“夏鸿城守军已全数调来，李兄命我带五万先锋，另五万押运粮草辎重，半个时辰后必至！”话音未落，谷口裂缝中又涌出两支队伍。一支由袁城率领，人人背负巨大竹筒，筒口喷吐着淡青色雾气，雾气所过，叛军身上伤口竟迅速结痂；另一支则是蒙易统率的工兵营，扛着数十架巨型床弩，弩箭尾部缠绕着金灿灿的符纸。“金骨熔炉的余温还在！”袁城大笑，将竹筒对准天空，“接招吧，长青谷的耗子们！”竹筒齐齐喷射，青雾弥漫半空，竟凝成一张巨大云网。云网缓缓下沉，所触叛军肌肤，立刻泛起金石光泽。那些挥舞骨矛的鬼面战士动作骤然迟滞，仿佛被无形金箍勒紧四肢。蒙易则亲自操弩，瞄准叛军后方巫祝。床弩发射，金符箭撕裂长空，箭尖未至，巫祝腰间铜铃已自行爆裂！老者狂喷黑血，踉跄后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积雪便化为墨汁，第三步落地时，整片雪原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底下裸露的黑色岩层——那是被彻底抽干地脉灵气的死地！“阴魄丹的根基被毁了！”邱鹏大喜，“快，趁他们灵力反噬！”罗源长戟横扫，戟风卷起漫天雪刃，直劈巫祝首级。老者枯瘦手臂徒劳抬起，腕骨在戟风中寸寸断裂，可就在戟刃即将劈开他天灵盖的刹那，他脸上竟绽开一丝诡异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将口中含着的最后一颗赤红丹丸吐向罗源面门！丹丸离口即炸，化作一团粘稠血雾。罗源本能闭目偏头，血雾却如活物般钻入他耳鼻七窍。刹那间，无数凄厉哭嚎在他颅内炸响，眼前幻象丛生：母亲倒在血泊中，父亲被铁链锁在寒冰刑架上，幼弟被剖开胸膛取出心脏……全是真实记忆，却扭曲成最恶毒的诅咒。“罗源！醒过来！”李阳天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他并指如剑，点向罗源眉心，指尖金光迸射，强行刺入罗源识海。两人意识在识海中激烈交锋，金光与血雾纠缠翻滚，最终金光暴涨，将血雾彻底炼化。罗源猛然睁眼，瞳孔中血丝密布，却已恢复清明。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喉结滚动：“……我差点杀了自己人。”“阴魄丹最毒之处，不在伤人，而在诛心。”李阳天沉声道，“李兄早料到此招，才让我带‘洗髓金液’来。”此时，项豪风已率铁骑冲垮叛军中军。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将长青谷叛军碾得粉碎。巫祝被蒙易一弩钉在岩壁上，临死前嘶声大笑：“夏鸿城……夏鸿城地下……埋着……”话未说完，头颅已被项豪风一枪贯穿。可他嘴角那抹诡笑，却如冰锥扎进每个人心底。风雪渐歇。夕阳将残雪染成暗金，照在遍地尸骸上，映出凄厉光芒。罗源拄戟立于尸山之巅，望着远处夏鸿城方向——那里炊烟袅袅，隐约可见百姓在城墙上欢呼。他忽然想起今晨离开东川城时，晋阳站在司衙顶楼眺望北方的身影。那时风很大，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司丞……”罗源喃喃，“您让出东川城，究竟是为了烧掉岳锋这把火，还是为了……点燃我们心里的火？”无人应答。唯有寒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掠过他染血的眉梢，奔向更北的苍茫雪原。那里，蚀骨道南口的赤红路径尚未冷却，而更远的北朔腹地，一座名为“龙谷镇”的城池废墟之下，十七尊兽皇级傀儡静静蛰伏，圣鼎的微光在地底深处，如星辰般恒久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