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主力。”范文程说,“朝鲜军队羸弱,三万精兵足矣,而且动作要快,要在大夏进攻之前,一举拿下汉城,控制朝鲜王室,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朝鲜就是咱们的了”。
皇太极听着,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这确实是一条路。
一条险路,但也是一条活路。
当然,也是他考虑过的路。
“可是……”,他心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谁去?”。
殿内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大家都想到了,派去朝鲜的人,手握数万大军,占据一方土地。
如果这个人有异心,那大清可能没被夏军灭掉,先被自己人分裂了。
皇太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满达海?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济尔哈朗?稳重,但缺乏魄力,鳌拜?忠诚,但是刚猛有余智谋不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十四弟”,皇太极开口,“你可愿为朕、为大清分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多尔衮身上。
这位三十多岁的睿亲王,此刻站在大殿角落,身穿亲王常服,腰佩解食刀,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听到皇太极的点名,他缓缓出列。
“臣在”。
“朝鲜之事,你怎么看?”,皇太极问。
多尔衮沉默片刻,道:“范先生之计,确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
“但什么?”
“但有三个难处”,多尔衮抬起头,“第一,时间。夏军最迟开春就会进攻,咱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朝鲜全境,这需要闪电般的速度,不能有一丝拖延”。
“第二,兵力。三万精兵,听起来不少,但要控制朝鲜八道,远远不够,必须分化瓦解,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用朝鲜人打朝鲜人”。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皇太极,“也是最难的一点——谁去?”
他环视众人:“去朝鲜的人,必须能独当一面,有勇有谋,能临机决断,因为此去千里之外,消息不通,一切都要靠他自己。而且……”。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不管谁拿下了朝鲜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
他多尔衮虽然军政皆通,但可不是皇太极最信任的人,要是他多尔衮有想法,皇太极可就只能等死了。
有些话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每个人心里。
是啊,完全放心,现在的大清,还能有谁让皇上完全放心?
皇太极盯着多尔衮,良久,忽然笑了:“十四弟,如果朕派你去呢?”。
殿内哗然。
多尔衮也愣住了。
自从前年战败,他就被边缘化了,兵权被削减,府邸被监控,连上朝都只能站在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对他不放心——毕竟,他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儿子,是曾经最有资格继承汗位的人。
现在,皇上要把数万大军交给他?
“臣……”,多尔衮单膝跪地,“臣恐难当大任”。
“不,你能”,皇太极挣扎着站起来,苏拉要扶,被他推开。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多尔衮面前。
“十四弟,咱们兄弟之间,这些年……有很多误会”,皇太极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但现在是生死关头,大清要亡了,爱新觉罗家要绝嗣了,这个时候,咱们必须放下成见,同心协力”。
他伸出手,扶起多尔衮:“你去朝鲜。朕给你两万八旗精锐,三万汉军精兵,祖大寿!”。
祖大寿出列:“臣在”。
“从你的汉军镶黄旗里,抽调一万精锐,随睿亲王出征”。
“嗻”,祖大寿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背。
皇太极又看向多尔衮:“十四弟,朕封你为征朝大将军,朝鲜一切军政事务,由你全权处置,朕只要结果——两个月内,朕要听到朝鲜国王投降的消息”。
多尔衮看着皇太极,看着这个曾经忌惮他、打压他、却又在最后时刻信任他的兄长,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跪下:“臣——领旨!必不负皇上重托!”。
“好!”,皇太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御阶,但刚走两步,忽然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皇上!”
“快传太医!”
殿内大乱。
皇太极被苏拉和几个太监扶住,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强撑着,推开众人,用尽最后力气说:
“都听着……从今天起,睿亲王多尔衮,就是征朝大将军……他的话,就是朕的话……谁若不从,以谋逆论处!”。
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皇太极被抬回养心殿,太医紧急救治。朝会草草结束,但风波才刚刚开始。
“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多尔衮刚走出崇政殿,就被济尔哈朗拉住,两人走到宫墙角落,四下无人。
“十四弟,你真的要去朝鲜?”,济尔哈朗压低声音。
“圣旨已下,还能不去?”。
济尔哈朗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
多尔衮眼神一凛:“五哥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济尔哈朗说,“皇上病成这样,随时可能,到时候盛京这边,必然有一场大乱,你远在朝鲜,鞭长莫及,万一有人趁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万一有人趁机篡位,你多尔衮手握重兵在外,是勤王?还是自立?
“五哥多虑了”,多尔衮平静地说,“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康复”。
“十四弟!”济尔哈朗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这种官腔?你我都清楚,皇上那病拖不了多久了”。
“现在两黄旗那边,鳌拜、索尼他们蠢蠢欲动;两红旗的满达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一走……”。
多尔衮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留下来争?且不说能不能争赢,就算赢了,面对大夏的铁蹄,又有什么意义?
“五哥。”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盛京是守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济尔哈朗一愣,良久,苦笑道:“能怎么办?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投降?”,多尔衮看着他,“夏皇的条件,可是要审判所有爱新觉罗的宗室,你手上,沾的汉人血可不少”。
济尔哈朗脸色一白。
是啊,投降也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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