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当东海之滨的江户焦烟尚未完全散尽,帝国北疆的茫茫草原上,另一场决定命运的烽火,已在天际线处隐隐灼烧。
这里是与樱花岛截然不同的世界,天空高远得令人心悸,仿佛一块无限延伸的淡青色琉璃。
视线所及,是起伏不定、直至天地交汇处的草海,风过时,绿浪翻滚,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牲畜与野性混合的粗粝气息,与江南的柔靡、东海的咸腥全然不同。这里是力量的试炼场,是游牧与农耕文明拉锯了千年的浩瀚疆域。
如今,大夏的黑龙旗,已深深楔入这片苍茫。
在漠南水草最为丰美的锡林河畔,一座规制严谨、防御森严的巨型军营依河而立。
这并非游牧民族随意扎下的穹庐聚落,而是严格按照大夏工兵条例建造的永备性前进基地。
木石结构的营垒、了望塔、仓库井然有序,外围是深壕与拒马,内侧甚至开辟了小块菜圃。
这里,便是大夏北疆利刃——草原军团的大本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炽热,牛油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四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坚毅的面孔,以及悬挂在中央的巨幅草原舆图。
主帅萧破奴坐在上首,面容如草原风蚀的岩石,棱角分明,一道疤痕从左眉骨斜划至脸颊,那是去年征讨蒙古残部时留下的印记。
是夏皇亲手拔擢、用来“以草原之法制草原”的利刃。
此刻他踞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包铁的木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地图。
左侧是副团长赵山河,他脸庞黝黑,沉默寡言,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被严格纪律束缚着的狠厉。
右侧是另一副团长林爆,人如其名,性烈如火,其勇猛和夏皇的信任毫无异议。
末座是参谋团长李崇武这个夏皇的表弟,他辗转多地,最后被夏皇派来这里做参谋团上校团长。
夏皇也是特别照顾他们两兄弟,只要草原平定,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应该就会进入将军行列,爵位也会至少是伯爵。
不过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夏皇本来亲人就少,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是夏皇的嫡亲表弟,如果在大明时期,即使没有战功也会有爵位。
帐中弥漫着烤羊肉的浓香和奶酒的微醺气息。一只肥美的羔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火中,腾起阵阵青烟。
四人围坐,大块吃肉,大碗喝着略带腥膻的草原奶酒,但心思全然不在饮食之上。
“啪!”萧破奴将一份盖着情报局黑色鹰隼密纹的羊皮卷扔在案上,“刚到的,情报局的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都看看吧”。
李崇武迅速拿起,展开,快速浏览,然后沉声向赵、林二人简述:“漠北三大部,车臣汗部衮布、土谢图汗部硕垒、札萨克图汗部素巴第,终于暂时拧到一起了”。
“估摸凑了二十万骑,已在斡难河上游会盟,正朝着我们锡林河大营压来,前锋游骑,已出现在三百里外”。
“二十万?”,林爆嗤笑一声,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听着吓人,衮布十万人,硕垒六万,素巴第四万”。
“三家恩怨比草根还乱,上次会盟为争盟主位置,衮布和硕垒的人差点在盟帐里动刀子,这二十万,心能往一处使?鬼才信”。
赵山河缓缓饮了一口酒,声音沙哑:“人多人少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终于肯聚在一起,省了我们一个个去找,一锅烩了,干净”。
萧破奴赞许地看了赵山河一眼,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将,总能说到点子上。
“山河说得对,草原广袤,他们若分散游斗,袭扰我们的补给线,袭掠归附的牧民,虽奈何不了我们根基,却也烦人。如今聚成一团,正是求之不得”。
李崇武用匕首在烤羊肉上划拉着,分析道:“根据情报和三部过往战法,衮布部众最多,实力最强,必然居中为主力,求正面决战,以彰显其盟主权威”。
“硕垒狡黠,多半居左翼,想保存实力,见机行事。素巴第势弱,恐被置于右翼或后军,心存怨怼”。
“我军当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直扑中军,打垮衮布!衮布一垮,硕垒必逃,素巴第或降或溃,二十万联军顷刻瓦解”。
“硬碰硬?”,林爆眼睛一亮,“正合我意!让那些草原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萧破奴却摇了摇头:“硬碰硬不假,但怎么碰,有讲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划过锡林河与预计敌军来犯的方向。
“我军满打满算,能立刻拉出去野战的核心骑兵,只有六万”,萧破奴声音沉稳,“大夏四面用兵,东海、西南、西域都在伸手要人,咱们能凑出这六万精骑,已是极限,扩编到十万的计划,只能等打完这一仗,用战功和俘获来补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六万,够了,我军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机动力远胜那些穷哈哈的蒙古骑兵,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说到装备,帐内几人都挺直了腰板,这是他们信心的最大来源。
草原军团的六万将士,早已不是传统印象中轻甲弓马的游骑。
他们内衬丝绸(防箭镞嵌入),外罩皇家军工厂特制的复合硬化皮甲,关键部位镶嵌精钢板,轻便而防御力惊人。
主战武器是制式骑兵弩,射程、精度、破甲能力远超蒙古弓,可连发三矢。
近战则是统一锻造的优质马刀,刀身狭长微弧,利于劈砍,用于贴身混战。
而这六万人中,最核心的杀招,是萧破奴直接统率的三千“铁鹞子”重装骑兵。
人马皆披挂冷锻板甲,骑士手持长矛或狼牙棒,冲击时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这是夏皇不惜工本,用海量资源堆出的战略武器,专门用来粉碎最顽强的敌阵。
“更重要的是”,李崇武补充道,“我们的后勤,我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