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地图上锡林河大营后方,那一片片标注着“皇属牧场”的广阔区域。
“三十万归附牧民,分了牧场,定了税则,有皇家商号送来茶盐布帛铁器,日子比跟着那些台吉、诺颜(贵族)时好了不止一倍”。
“内务府的教化队日夜不停,教他们汉话,行汉礼,他们或许还不能为我们上阵杀敌,但让他们出人出畜,组建五万辅兵,押运粮草,照顾马匹,充当向导,绝无问题!此战,我们是以有根之木,击无根之萍!”。
赵山河闷声道:“打垮衮布,席卷草原,林副团长说得对,杀光那些冥顽不化的王公贵族,解放贫苦牧民,草原,该换主人了,也该换活法了”。
萧破奴最后拍板:“就这么定了!崇武,你连夜制定详细方略:以我亲率三万和三千铁鹞子为中军,正面迎击衮布”。
“山河,你领一万五千骑为左翼,盯死硕垒,他若动,你就狠狠咬上去!林爆,你领一万五千骑为右翼,伺机包抄,或直冲素巴第,或截断敌军后路!五万牧民辅兵,由大营留守军官统带,保障后勤,维护牧场!”。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斩钉截铁:“此战,不要俘虏那些贵族台吉,不要在意一城一地得失,我们要的,是全歼其主力,打断漠北蒙古的脊梁!”。
“让苍狼白鹿的子孙从此记得,草原的天空下,只能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大夏天子!”。
“遵令!”,三人轰然应诺,帐中杀气陡升。
接下来的几日,锡林河大营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一队队传令兵驰出营门,将征召令送往各个皇属牧场。归附的牧民们情绪复杂,有对战争的恐惧,也有对现有生活的维护之心,更有对军功赏赐的渴望。
最终,五万辅兵很快集结起来,他们自带马匹、干粮,穿着杂色皮袍,手持简陋武器,但在大夏军官的编组下,开始承担繁重而必要的后勤任务。
六万草原军团主力,则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检查和动员。
校场上,弩箭齐发的嗖嗖声、马刀劈砍草人的呼啸声、重甲骑兵冲锋时令人牙酸胆寒的金属摩擦与马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士兵们默默擦拭着弩机,检查着马蹄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和对功勋的向往。
他们中不少人是归附蒙古部众中选拔的精壮,如今却为扞卫大夏赐予的新秩序而战。
萧破奴披挂整齐,骑着高大的黑色河曲马,巡视着军营。
他看着阳光下反射寒光的甲胄与兵刃,看着那些虽然沉默但士气高昂的面孔,心中豪气顿生。
南方的樱花岛已成炼狱,东海的波涛已属大夏。现在,轮到这北方的瀚海草原,沐浴在帝国铁骑的洪流之中了。
衮布、硕垒、素巴第……这些曾经雄踞一方的汗王,不过是帝国崛起路上,几块稍显硌脚,但必将被碾碎的石头。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渐起,那是二十万蒙古联军正在逼近。而在锡林河畔,六万武装到牙齿、背靠帝国雄厚国力、承载着崭新草原秩序梦想的大夏铁骑,已然刀出鞘,弩上弦。
五日后,锡林河上游三百里,斡难河支流旁的旷野。
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吐纳着黄褐色的烟云。
那不是单纯的军队行进,而是一座移动的、嘈杂的、充满生命与牲畜气味的庞大城池正在迁徙。
二十万?那只是个便于称呼的数字。
跟随三位汗王金帐而来的,是整整三大部族的核心人口——号称二十万控弦之士的背后,是超过五十万的部众,上百万的牛羊马驼,以及装载着全部家当、吱呀作响的勒勒车海。
车臣汗衮布、土谢图汗硕垒、札萨克图汗素巴第,三位统治着从杭爱山到肯特山广袤土地的汗王,他们的金顶大帐终于在距锡林河大夏营地约五十里的一处背风高地扎下。
围绕着这三座核心大帐,是层层叠叠、依血缘和地位分布的诸台吉、诺颜的帐篷,再往外,才是普通牧民的简易毡包和车阵。
牲畜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吆喝、工匠敲打马蹄铁和修理车辆的叮当声,混杂着燃烧干牛粪的独特气味,弥漫在初夏的草原空气中。
这不是一支纯粹为战争而来的军队,这是一个民族的移动,是生存空间的挤压与争夺,是游牧文明面对南边那道日益坚固锋锐的“墙”做出的最终反应。
傍晚,衮布那座最为宏伟、以白毡覆顶、饰以金狼头符记的大帐内,牛油巨烛高燃,照亮了帐中压抑而躁动的空气。
三位汗王踞坐上位,其下是各部主要将领、大台吉,约二十余人,济济一堂。
人人面前摆着烤羊、奶酒,但多数人食不知味。
衮布年约五旬,脸庞宽阔红润,蓄着浓密的髭须,眼神锐利如鹰,体格魁梧,穿着华丽的锦缎蒙古袍,外罩锁子甲,不怒自威。
他是黄金家族旁支后裔,自诩血统高贵,实力也确为三部之冠。
硕垒则略显精瘦,眼珠灵活,时常眯起,给人一种算计之感。
他穿着相对朴素的皮袍,但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波斯弯刀显示其不凡。
素巴第最年轻,约三四十岁,面容带着被风霜过早侵蚀的痕迹,眼神中有股倔强和不易察觉的愤懑。
他的部众最少,地盘常受衮布挤压,在此次联盟中地位也最为尴尬。
“诸位”,衮布浑厚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端起银碗,环视帐内,“长生天庇佑,我们三大部的勇士,像三条汇入斡难河的支流,终于合为一处”。
“前面五十里,就是那些南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他们占了最肥美的锡林河牧场,筑起了石头木头垒成的怪巢,还蛊惑我们的牧民背叛祖宗!他们的黑龙旗,插到了长生天的草原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硕垒和素巴第:“我们走了上千里,他们像缩进壳里的乌龟,除了几支讨厌的蚊子骑兵跑来叮几口就跑,主力一直躲在那个硬壳里”。
“现在,壳就在眼前了,怎么砸开它,掏出里面的肉,今天得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