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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 残酷夜袭上
    他转身,凌厉的目光依次扫过硕垒和素巴第:“硕垒汗,你的担忧我知道。素巴第汗,你的委屈我也明白”。

    “但这一仗,不是为了我衮布,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子孙后代还能在草原上自由地呼吸!我车臣部十万勇士,将置于最前,冲击汉人中军最坚固的营门!我衮布的金狼大纛,会插在冲锋的最前面!”。

    这番表态,以最大的牺牲承诺,暂时压制了异议。

    衮布深知,必须展示无可动摇的决心和承担最大风险的魄力,才能维系这个脆弱的联盟。

    他继续部署,声音斩钉截铁:“硕垒汗,你部六万勇士为左翼,策应中军,并防备汉军可能的左翼突出”。

    “素巴第汗,你部四万勇士为右翼,同样策应中军,盯住汉军右翼,我们三部齐进,如山崩,如海啸,不留后路,直扑汉军大营正面!”。

    “汉人营垒再坚,能经得住我二十万铁骑昼夜不停的冲击吗?他们的弩箭再多,能射光我蒙古勇士如草原繁星的人数吗?他们的甲胄再硬,能挡住我们从四面八方、如暴风骤雨般的刀箭吗?”。

    衮布举起银碗,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野性的火焰:“不分兵!不对峙!就在明日,集结所有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碾过去!用汉人的血,染红锡林河水!”。

    “用他们的头颅,垒成新的敖包,告慰长生天!让南边那些以为换了皇帝就能统治草原的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帐内绝大多数将领,尤其是衮布本部和他影响下的贵族,被这番充满煽动性和决绝气势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酒碗,咆哮应和:“碾过去!碾过去!”。

    硕垒目光闪烁,最终也缓缓举起了碗。素巴第咬了咬牙,跟着举起。

    帐外,夜色笼罩无边无际的营盘,千万点篝火如星河坠落人间。

    牛羊在圈中安卧,不知明日将迎来何等血雨腥风。五十里外,锡林河畔,大夏军营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规整而沉默的光带,如同蛰伏的巨兽冷静的眼眸。

    泰山即将压顶,而铁砧已准备就绪。决定草原未来百年气运的浩大碰撞,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嗅到了彼此的血腥气息。

    大帐内的盟誓豪言尚未完全冷却,酒碗里的奶酒余温犹存,衮布金帐周围的王公贵族们正带着几分酒意与热血返回各自的营地,准备传达明日前进的命令。

    庞大的营盘如同一头疲惫而躁动的巨兽,在夜色中缓缓蠕动、消化着白日的喧嚣。

    篝火连绵,人声、牲畜声混杂,大多数普通牧民和士兵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后,已沉入梦乡,或是围着火堆低声交谈,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心怀忐忑,也对三位汗王集结的“二十万大军”抱有盲目的信心。

    他们不知道,在南方沉沉的夜色中,一群来自地狱的“火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

    距离蒙古大营西南约二十里,一处干涸的河床凹地内,三千骑士与他们的战马如同冰冷的雕像,人与马都覆着深色的毡布,嚼枚衔环,寂静无声。

    只有偶尔战马不耐的轻微响鼻,和铠甲与兵器在绝对静止下几乎不可闻的细微摩擦。

    这里远离主要通道,背风,连月光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林爆蹲在一块岩石旁,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他那柄特制的加长骑弩弩机,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幽冷的光。

    他身后这三千人,是萧破奴从草原军团六万精锐中再次筛选出的尖刀中的尖刀。

    其中超过一半是当年跟随夏皇起家、经历过最残酷炼狱的修罗卫老卒,另一半则是从禁卫军体系中抽调、自愿来到北疆搏取功名的悍勇之士。

    他们不仅是骑术、射术、刀术的顶尖者,更因为其绝对忠诚和优异素质,被准许接触和使用大夏军工厂的火器“陶雷”。

    一种依靠火绳或撞针引爆、填充了颗粒化黑火药与碎铁片的早期手投爆炸物,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只有最沉着老练的士兵才被允许携带和使用。

    “将军,十二点了”, 副手,一个脸上带疤、曾是修罗卫小队正的低阶军官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林爆点点头,将擦好的弩机挂回马鞍旁的特制皮套,站起身。

    他的动作带动甲叶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哗啦声,周围三千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或望来。

    “检查装备,水囊扎紧,陶雷火绳再验一遍,用油布包好,别受潮,弩箭上弦,但先别搭箭” ,他的命令简短、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检查弩机保险,抚摸陶雷光滑冰冷的陶制外壳,确认腰间马刀和备用短刃的卡扣。

    战马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踏着蹄子,被主人轻轻抚慰。

    “记住” ,林爆翻身上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不是来正面冲阵的,咱们是来放火的,是来制造混乱,是来告诉那些蒙古蛮子,他们的二十万,在咱们眼里,跟二十万头待宰的牛羊没区别!”。

    “冲进去,按照训练的三段式:先弩箭覆盖警戒区和反抗者,再投掷陶雷制造最大混乱和杀伤,最后用刀清理敢于靠近的零散敌人,不许恋战,哨声为号,立即脱离,向西南预定的第三汇合点撤退,明白?”。

    “明白!”, 三千人压抑着嗓音低吼,杀气在黑暗中凝聚。

    “出发!”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出干河床,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沿着预先侦察好的、避开主要巡逻路线的小径和草甸,向那片灯火连绵的庞然大物潜去。

    队伍最前方的数十名精锐斥候,如同鬼魅般散开,他们使用的是带有消音装置的轻型手弩和涂抹了剧毒的匕首,专门负责清除沿途可能遇到的蒙古哨探和游骑。

    黑暗和距离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专业与冷酷是他们的武器,偶尔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短促的闷哼或物体倒地声,旋即被夜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