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硕垒心惊的是,大夏军不仅在筑城屯田,还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拉拢和分化。
赵山河严格执行了“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的策略。
他派出大量通晓蒙语的使者(很多是归附的蒙古人),深入草原各个角落,宣传大夏的政策:只要放下武器,迁往指定牧场,登记入籍,就能分到草场、牲畜,享受轻税,子女可以入学。
如果举报硕垒部众的藏身地点,或者带领族人归附,更有重赏。
而对于那些死硬分子,赵山河的手段比林爆更阴狠。他并不总是大规模屠杀,而是采用“定点清除”。
通过收买、审讯俘虏、派遣间谍,摸清某个小部落或某个贵族家族的位置,然后派精锐骑兵深夜突袭,只杀成年男性和贵族,掳走妇孺牲畜,烧毁毡包。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附近部落发现时,只剩一片灰烬和尸体。
这种精准打击造成的心理威慑,有时比大规模屠杀更甚。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十一月初,赵山河收到了一个关键情报:硕垒的主力,其实并没有完全分散,而是隐藏在鄂尔浑河上游一片名为“狼居胥”的山谷中。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有隐秘的通道通往北方。
提供情报的,是一个名叫乌力吉的土谢图部小台吉。
他的部落被硕垒强行征走了所有青壮和牲畜,老弱被抛弃在荒野等死。
乌力吉心怀怨恨,主动找到大夏军投降,并献上了狼居胥山谷的详细地图。
赵山河没有轻信。他派了三批斥候,化装成牧民,从不同方向潜入狼居胥山区域侦察。
反馈回来的信息证实了乌力吉的情报:山谷中确实聚集了大量人马,估计有两万到三万,而且防守严密,明哨暗哨遍布。
“将军,强攻吗?那里地形险要,强攻损失会很大”,副将担忧。
赵山河看着地图,沉默良久,突然问:“现在是什么季节?”。
“初冬,刚下过第一场雪”。
“狼居胥山谷里的水,从哪里来?”。
“主要是山泉和一条小河,从北山流下,贯穿山谷”。
赵山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传令,调两千工兵,携带工具和毒药(主要是砒霜和狼毒草汁),秘密潜入狼居胥山北麓,找到那条河的上游源头”。
副将一愣,随即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气:“将军,您是要……”。
“投毒”,赵山河平静地说,“不需要攻进去,让他们自己出来,或者死在里面”。
“可……山谷里可能也有归附的普通牧民……”
“给硕垒卖命的,没有无辜。”赵山河打断他,“执行命令,记住,行动要绝对保密,分批次、绕远路,绝不能打草惊蛇”。
十一月中,两千工兵分成二十支小队,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绕行上百里的崎岖山路,潜入了狼居胥山北麓。
他们找到了那条注入山谷的小河的源头——几处山泉和一个融雪形成的小湖。
连续三个夜晚,工兵们将携带的所有毒药,全部投入了水源地。
为了确保效果,他们还在下游几处关键河段,挖掘了深坑,将大量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毒草埋入,污染地下水。
投毒完成后,工兵悄无声息地撤回。
接下来,就是等待。
起初几天,山谷里没有任何异常。但从第七天开始,陆陆续续有零星的牧民从山谷里逃出来,形容憔悴,声称部落里爆发了“瘟疫”,人畜上吐下泻,浑身溃烂,死亡惨重。他们以为是长生天降罪,恐慌之下逃离山谷。
赵山河命令部队严密监视所有出口,但暂时不拦截逃出者,而是暗中跟踪,看他们往哪里去。
第十天,大规模的逃亡开始了。成百上千的牧民,扶老携幼,赶着所剩不多的牲畜,从各个山口涌出。
他们面色惶恐,许多人身上带着溃烂的疮疤。
通过审讯俘虏,赵山河得到了详细情报:山谷里的水源在七八天前突然变质,人畜饮用后,轻则腹泻呕吐,重则高烧昏迷,皮肤溃烂,两三天内死亡。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疫病,但死亡人数迅速攀升,而且症状一致,巫师做法无效,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水源被下毒。
此时,已有超过五千人病死,牲畜死亡更多。硕垒严密封锁消息,试图控制疫情,但恐慌已经蔓延,部众开始不听号令,纷纷外逃。
“将军,硕垒要跑!”,副将判断。
赵山河点头:“传令,各据点骑兵全部出动,封锁狼居胥山所有出口。逃出来的普通牧民,集中看管,给予治疗和食物,但要严格隔离,携带武器、衣着华丽的,一律扣押审讯”。
“若是遇到硕垒……”
“格杀勿论”,赵山河道,“但尽量要确认尸体。”
十一月二十三,在封锁的第五天,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试图从狼居胥山东南口强行突围。他们装备精良,战马雄健,明显不是普通牧民。
负责封锁该出口的是大夏军一个千人队。双方爆发激战。
突围骑兵极其悍勇,一度冲破了第一道防线,但被及时赶来的援军堵住。
混战中,一名身穿华丽锁子甲、头戴金冠的老者被数支弩箭射中,落马身亡。
后来经过俘虏辨认,确认正是土谢图汗硕垒。
硕垒的死,成了压垮土谢图残部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余部众或投降,或溃散。
到十二月底,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基本肃清。
赵山河没有像林爆那样大肆屠杀,但他用更阴冷的方式,消灭了硕垒的主力。经此一役,土谢图部人口从战前的三十余万,锐减至不足十万(大部分是被收拢的普通牧民)。
硕垒家族及其核心贵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赵山河修建的六个据点和屯垦点已经初具规模。他将其分别命名为“定西”、“安北”、“抚远”、“靖边”、“怀柔”、“化夷”,连成一条从杭爱山北麓到色楞格河的防线。
大量归附牧民被安置在这些据点周围,分配草场,编户入籍。
开春时,鄂尔浑河流域已经听不到反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