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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皇后出宫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干的队伍,自皇城侧门悄然驶出。

    没有天子出巡的卤簿仪仗,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

    这正是皇后顾清婉的车驾,前往城外探望病重父亲的队伍。

    皇室出行,依制简约,前后各有十五名玄甲禁卫骑兵开道与殿后,这些骑士眼神锐利如鹰,马鞍旁皆挂着制式马刀与步枪,沉默中透着百战精锐的肃杀。

    中间是三辆规制内的马车,皇后与幼子秦承明同乘最宽敞的一辆,秦承业与秦明玉各乘一辆稍小的。

    车驾周围,二十名身着暗青色劲装、腰佩短剑的女侍骑马随行,她们身姿挺拔,动作矫健,目光平静而警惕,扫视着沿途一切。

    这些女侍,便是大夏后宫独有的风景——皇家内侍女卫。

    大夏立国之初,夏皇便以“去前朝阉宦之弊,省无谓耗费,彰男女各尽其才”为由,废除了太监制度。

    后宫侍奉、防卫之职,多由这些从皇家孤儿院(抚恤战殁将士遗孤及收养孤贫孩童的机构)中选拔出的女子担任。

    她们自幼接受严格的文化、礼仪、武艺乃至医护训练,忠诚度与能力都经过千锤百炼,其中佼佼者,武力绝不逊于寻常男性精锐。

    这是一份有尊严、有保障、亦有晋升渠道的职业,许多人在服务多年后,会与禁卫军中的军官结为连理,体面地离开宫廷,开启新的生活。

    后宫三百余名这样的女侍,构成了一个高效、忠诚且与外界有健康联系的独特系统。

    车驾出了金陵巍峨的城墙,沿着平整宽阔的官道向西南而行。

    约莫两个小时,便抵达了一片风景秀丽、规划齐整的区域。

    这里离城二十里,是大夏朝廷特许开辟的“勋贵荣养区”,许多开国功臣在此修建别业庄园,既不过于远离政治中心,又能享受田园之趣,同时其规模和形制也受到《荣养宅邸规制》的约束。

    福寿伯顾云泽的府邸便坐落于此。占地约七八亩,是一座三进带东西跨院的大宅,白墙黛瓦,飞檐斗拱,看得出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设计建造。

    与城内官员简约的一进小院相比,这里无疑显得宽敞奢华许多。

    顾家本就是江南累世大族,虽在夏皇崛起过程中因早早押注且积极配合新政(捐献钱粮、交出部分隐田)而得以保全并获封伯爵,但其深厚的家族底蕴和商业网络,使得顾云泽依然是帝国排得上号的富家翁。

    门庭气派,庭院内嘉木葱茏,奇石点缀,回廊曲折,细节处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皇后车驾抵达,府邸中门早已打开,一个年约五旬、面貌与顾云泽有几分相似、穿着富贵绸衫的中年男子疾步迎出,正是皇后的六叔,顾云章。

    他神情恭敬中带着激动,迎接着皇后凤驾,躬身道,“臣顾云章,恭迎皇后娘娘,恭迎吴王殿下、昭华公主、七皇子!” ,声音洪亮,礼数周到。

    皇后在女侍搀扶下下车,虚扶一下:“六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父亲大人可好?”。

    顾云章起身,引着众人入内,一边低声道:“大哥今日精神尚可,得知娘娘与殿下们要来,一早便让人收拾妥当,强打着精神等着呢”。

    一行人穿过前院、垂花门,来到内院正房,屋内烧着两个红彤彤的银丝炭火盆,温暖如春,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福寿伯顾云泽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子,脸色有些苍白,颧骨微凸,但眼神还算清明,旁边侍立着一个眉眼伶俐的小厮。

    见到皇后等人进来,顾云泽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父亲不可!” ,皇后急忙紧走几步上前,轻轻但坚定地将他按回躺椅,“您病着,这些虚礼就免了,快好好躺着”。

    秦承业、秦明玉也上前见礼,秦承明被姐姐牵着,好奇地看着外祖父,乖巧地叫了声“外公”。

    顾云泽看着女儿、外孙、外孙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尤其是看到器宇轩昂的秦承业,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吴王殿下,老臣还未当面道贺”。

    “亲王之爵,非同小可,陛下对殿下的期许,重如泰山啊” ,声音虽虚弱,却清晰。

    秦承业连忙拱手,态度恭谨:“外公言重了,这是父皇恩典,亦是鞭策,孙儿德才浅薄,唯有兢慎勤勉,不敢有负圣望”。

    一番家常问候,皇后让乳母带着秦承明和秦明玉先去厢房休息用些茶点,只留秦承业在身边。

    顾云章也识趣地使了个眼色,带着小厮退出房外,并亲自掩上门,守在外间廊下,确保谈话的私密。

    屋内只剩下皇后、秦承业和顾云泽三人,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氛沉静下来。

    皇后坐在父亲榻边的绣墩上,握着父亲干瘦的手,眉宇间带着忧色:“父亲,太医究竟如何说?你这病……”。

    顾云泽扯动嘴角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和沧桑:“无妨,老毛病了,心疾旧伤,加上些风寒,太医说了,静心调养,按时服药,便能缓过来” 。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这病根啊,十几年前就落下了,那时陛下在江南整顿前明、清理旧弊,风雷之势,你也是知道的”。

    皇后默然,她当然知道,夏皇崛起于微末,平定天下过程中,对南方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士绅集团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铁腕整顿。

    抄家、流放、甚至明正典刑者不计其数,江南一度血流成河。

    顾家虽因早早投靠,不但把女儿嫁于当时的夏王,还积极配合新政交出大量田产、资助军饷得以保全,甚至获封伯爵,但那段风声鹤唳、亲朋故旧顷刻倾覆的日子,依然给顾云泽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他的“病”,与其说是身体上的,不如说是那场惊天巨变留下的惊悸后遗症,富贵险中求,亦在险中守。

    顾云泽将目光转向秦承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后刚才说,业儿虽封王,却非太子,不算全功?”。

    皇后点头:“正是此意,陛下心思如海,一步王爵固然荣耀,但东宫未定,终是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