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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选举进行
    秦承业目光扫过,心中迅速估算,低声问身边的陈阿福:“陈小哥,我看村里屋舍不少,怎么前来投票的,似乎只有三四百人?适龄者应当不止这些吧?”。

    陈阿福将他们引到广场右侧边缘一棵老槐树下,这里视野尚可,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听到秦承业问,他压低声音道:“秦公子好眼力,我们陈厝埕原本是个大村,前些年,皇帝陛下不是下了好几道旨意,鼓励移民实边么?”。

    “我们福建人多地少,陛下和朝廷给的政策又好——去了北边,按人头分地,免三年赋,还给安家费和种子农具”。

    “我们村不少李姓、陈姓、吴姓的旁支或者日子紧巴的人家,都报了名,陆陆续续,迁走了两百多户,上千口人呢!”。

    “现在村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了,今天能来投票的,差不多都来了”。

    秦承业微微颔首,这事他不仅知道,还曾参与过讨论。

    父皇深谋远虑,深知“王业不偏安”的道理,更明白北方辽阔的草原、黑土地乃至更远的苦寒之地,若无人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三道《鼓励北迁实边诏》,动用国家力量,有计划、有补贴地将中原、江南人口稠密地区,尤其是宗族势力顽固、土地矛盾较突出地区的百姓,大规模迁徙至辽东、漠南、河套乃至更北的新设市县。

    此举一石数鸟:缓解原籍地人口压力,开发边疆,巩固国防,稀释地方豪强宗族势力,增强朝廷对基层的直接控制。

    眼前这陈厝埕村人口减少,正是那波澜壮阔的移民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

    “那眼前这人群,为何分成三处?彼此之间,似乎……” ,张林在一旁,以生意人好奇的口吻问道。

    陈阿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不瞒几位,我们村啊,是‘杂姓村’”。

    “早年,这里方圆十几里都是李姓的族田,村子也叫李家堡,我们大夏立国后,官府搞‘均田’和‘村社重组’,把不少李姓的田产按律重新分配,又从邻县迁了我们陈姓和吴姓的一些散户过来,打乱了重建,就成了现在的陈厝埕”。

    “名字虽然改了,但李家的祠堂还在这儿,李姓的人也还是最多” ,他指了指那最大的人群,“那边,都是姓李的” 。

    又指了指右翼和后侧,“那是我们姓陈的,和那边姓吴的”。

    秦承业和张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宗族的影响根深蒂固,即便经历了朝廷的强力干预和人口迁徙,原有的强势宗族在人数和心理上依然占据优势。

    这种基于血缘的凝聚力和排他性,在涉及基层权力分配时,立刻显露无遗。

    张林微微皱眉,以他监察官员的敏锐,低声道:“陈小哥,我观这气氛,似乎不甚融洽?选举村长,本是村中公事,为何如此壁垒分明?”。

    陈阿福脸上闪过一丝晦暗,嘟囔道:“能融洽么?李姓人多,心又齐,这村长一职,自打村子重组后选举以来,已经连续三届都是他们李家人当了,这回是第四届”。

    “我们陈姓和吴姓,人少,心也不那么齐,每次都想推自己人,可票数总差一截。久而久之,也就……唉” 。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不甘与无奈,已然明了。

    秦承业心中了然,大夏的村长选举制度设计,本意是让村民自决,选贤与能。

    但在这种聚族而居、宗族意识强烈的地方,所谓的“贤能”标准,往往首先让位于“是否本家”。

    一人一票的民主形式,反而成了人多势众的宗族确保其支配地位的工具。

    李姓掌握了多数票源,只要内部不出大的分裂,村长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这或许就是父皇和朝廷那些精通政务的臣子们早已预见,却仍需在推行中不断观察、调整的基层治理难题。

    “这位李姓村长,平日里处事可还公道?” ,秦承业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陈阿福的表情。

    陈阿福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广场前方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随即又迅速安静下去。

    只见祠堂台阶上,走上来几个人。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严肃,身穿深青色、胸前绣有獬豸补子的官服——正是大夏监察院的标准制服。

    其品级不高,应是县监察分局的巡查官员或吏员。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皂隶服饰的文书,捧着册簿,另有一人,似是村里的长者,但面色有些忐忑。

    那监察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官腔,开始讲话。

    内容无非是强调村长选举的重要性,关乎一村福祉,必须依法依规进行;宣读选举办法:年满十八周岁、户籍在本村的村民(无论男女)均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年满六十者无需参与;选举采取无记名投票,当场唱票,得票最多者当选,严禁贿赂、胁迫、扰乱秩序等行为,违者严惩不贷。

    同时,他也说明了本次选举是补选,因前任村长李某(李姓族人)月前因病去世,故需及时补选,以维持村务运转。

    秦承业暗暗点头,监察院介入监督基层选举,是大夏防止地方势力操纵、保障程序正义的重要举措。

    将选举时间从常规的秋季调整到此时,是因为前任村长意外去世,程序上并无问题。

    监察官讲完,又介绍了三位候选人:一位是李姓推举的李德昌,约莫五十岁,看起来颇为干练,一位是陈姓推举的陈大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另一位是吴姓推举的吴友田,年纪最轻,三十五六岁模样。

    介绍时,台下三处人群的反应截然不同,李姓那边发出捧场的低呼,陈姓和吴姓这边则相对沉默。

    介绍完毕,投票开始,有监察院吏员和村里指派的识字者(非候选人亲属)负责发票、监督写票(有统一格式的选票和临时设立的写票处)、投票。

    流程看起来有条不紊,陈阿福也告罪一声,前去排队领票投票。

    秦承业注意到,投票过程中,李姓人群那边显得格外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轻松,而陈姓和吴姓这边,不少人面色凝重,写票时犹豫再三。

    投票结束后,便是公开唱票计票,结果毫无悬念:李德昌获得了超过两百票,陈大河和吴友田的票数相加,也不到李德昌的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