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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宗族选举
    推门进去,院子干净平整,一侧是猪圈,里面养着两头半大的黑猪,正哼哼唧唧,另一侧是鸡舍和鸭棚,十几只鸡鸭在圈定的范围内活动。

    院子角落堆着整齐的柴垛,农具也摆放有序,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五间青砖灰瓦的正房,窗明几净。

    院子侧面还有个小菜园,种着时令蔬菜。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院子外紧邻着一口用石块砌好的鱼塘,水面波光粼粼,能看到鱼儿游动的涟漪。

    这俨然是一幅大夏新政下,标准自耕农“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鱼塘在侧”的丰足生活图景。

    院子里,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两个男孩,大的约莫七八岁,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新摘的青菜,小的约莫五六岁,在喂鸡。

    还有一个约莫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菜园边好奇地看着蚂蚁搬家,孩子们衣着干净,面色红润,显然营养不错。

    看到陈阿福带人进来,孩子们都抬起头,乖巧地叫了声“爹”。

    屋里闻声走出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布衣、腰间系着围裙的年轻妇人,容貌清秀,看到有生人,有些腼腆地站在门口。

    陈阿福对妇人道:“阿娟,这几位是北边来的茶商张老板和他的伙计,要在咱家住两天,谈茶叶生意,快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好饭菜”。

    又对秦承业等人介绍,“这是内子。”

    张林忙客气道:“叨扰嫂夫人了。”

    妇人阿娟轻声应了,好奇地看了秦承业等人一眼,便转身回屋忙碌。

    陈阿福将三人让进堂屋,堂屋正面墙上贴着夏皇御像和“忠孝持家”的横幅,下方是八仙桌和条凳,陈设简单但整洁。

    陈阿福拎来一个竹壳热水壶,给三人泡了粗瓷碗茶,茶叶呈墨绿色,品相一般。

    “三位尝尝,这就是我们自家后山种的茶,自己炒制的,虽比不得外面名茶,但也别有风味” ,陈阿福招呼道。

    秦承业端起碗,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茶汤色泽尚可,但入口粗涩,香气寡淡,与他平日饮用的贡茶或顶级名茶相比,确有云泥之别。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笑着放下茶碗。

    张林则煞有介事地品了品,点头道:“嗯,茶底不错,山野气息足,就是炒制时火候似乎急了点,有些焦苦味,若是请专门的师傅精制,或许能提升不少”。

    陈阿福挠头笑道:“张老板是行家!我们自己瞎弄的,也就自家喝喝,偶尔拿点去集上换些油盐”。

    张林顺势夸道:“陈小哥好福气啊,两子一女,儿女双全,家宅兴旺啊”。

    “呵呵,过奖了,都是托陛下的福,日子还能过得去”, 陈阿福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张林看似随意地问道:“看陈小哥年纪不大,不知贵庚?”。

    “嗨,我今年二十五了,除了是民兵,平时就侍弄那几亩茶园和水田,都是些农家活计”。

    秦承业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二十五岁,大儿子看着七八岁,这意味着陈阿福很可能十七八岁,甚至更早就已成婚生子。

    这显然违背了《大夏户婚律》中“男需年满二十,女需年满十八,方可婚配”的规定。

    此法颁布时,夏皇和政务院曾详细阐明缘由:前朝及更早,女子过早婚育,对母体伤害极大,婴儿夭折率也高,实为人伦惨事。

    且大夏本土虽广,然耕地有限,工坊吸纳人口亦需过程,无序的人口膨胀将带来粮食、就业、治安等一系列问题。

    皇室参谋院与政务院规划司曾做过长远推演,严格控制婚育年龄和鼓励晚婚晚育,是保持人口与社会资源平衡、提升国民体质的重要长远国策。

    在律法森严的府城县城,此律执行尚可,但在这宗族势力深厚的乡村……

    秦承业将这个发现默默记下,没有出声质疑,他们现在是“茶商”,不是来执法的御史。

    他转而将话题引回最初的目的:“陈小哥,方才你说村里正在选举村长,我等实在心痒难耐,不知现在过去,能否远远观瞻一番?我们保证,绝不靠近,绝不插嘴”。

    陈阿福得了实惠,态度更加松动,想了想道:“行吧,不过你们得跟紧我,别乱走,选举在祠堂前面的晒谷场,咱们就在场边老槐树那边看看,那边人少些”。

    三人自是应允,陈阿福进屋跟妻子阿娟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准备丰盛些的午饭,毕竟收了六十夏元,然后便领着秦承业三人,出了院门,朝着村落中心,祠堂的方向走去。

    秦承业跟在后面,目光掠过村中整齐的屋舍、偶尔遇到的村民,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往祠堂方向赶,心中那份探查隐秘的专注感,越发强烈。

    这看似平静丰足、秩序井然的乡村,即将在他们面前,展现其权力运作最核心、也最可能暴露问题的一幕——宗族影响下的基层“选举”。

    跟着陈阿福,穿过几条打扫得还算干净的村巷,便来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夯土广场,显然是村中的晒谷场兼集会地,广场正北面,是一座飞檐翘角、青砖灰瓦、规模不小的祠堂,门楣上高悬“李氏宗祠”的匾额,门前石狮肃立,香炉袅袅。

    此刻,广场上已经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泾渭分明的分布。

    人群大致分成了三块。

    最大的一堆,约有两百多人,以青壮年男子为主,也夹杂着一些符合投票年龄的妇人,他们聚集在祠堂台阶下的最前方及左翼,彼此交谈,神色间带着一种隐约的优越感和笃定。

    另外两堆人则明显少得多,一堆约莫百人左右,另一堆可能只有七八十人,分别位于广场的右翼和后侧,与最大的人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彼此之间也甚少交流,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疏离。

    整个广场,虽有数百人聚集,却并不喧哗,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着什么的气氛。

    数十名佩戴着民兵标识的青壮年分散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他们的神色同样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