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少年—第845章—村里、大司祭
如果将祭坛完整剖开，那么就能见到，一条通往心脏的道路。
那是祭坛的心脏，也是真正的祭祀之所。
在无尽的暗中，渴望月神的光辉，阿左也将在这里面度过自己的悠久岁月，唯有祭祀之时，或是弟子拜访之时，才有些许的闲暇。
而剩下的时间，“唯有向月神献上祝祷。”
阿左慢慢扶上甬道的墙壁。
敲击之后化为正方的石块被灰泥粘合在一起。
走进甬道之中的刹那，阿左的脚步略微踉跄。
但是只是几步，阿左便挪开了按在墙壁上的手，步履轻松地走了起来。
他也曾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他甚至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向里面爬行。
在无尽的暗中，却无法看到任何的光亮。
而当阿左能够在黑暗中找到月亮的时候，他就可以晋升“月之狂人”了。
黑暗阻挠不了阿左的脚步，但是他依旧无法看到月亮，大司祭见到的场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真实的月亮又是什么样子？
月神的光辉又如何穿透那祭坛，直达人的心中。
无可了解。
阿左的心越来越沉重。
“啪……”阿左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慢慢俯下身去，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之中，慢慢摸索的手掌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冰冷的器物。
“阿左吾徒……”
一个晃晃悠悠的声音像是鬼魅的吹息一般响起。
那声音就在阿左的耳边，后背的鸡皮疙瘩已经冒了出来。
某种像是被冰冷寒意攫索的感触慢慢嵌进自己的心房。
“你吓我做什么？！”
阿左却突然眉毛一挑，一拳如蛟龙出海，狠狠打在黑暗之上。
“啊！”
“啊什么啊？！小心我把你吊到桅杆上去……”
阿左突然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他急忙跪在地上，“大司祭，请原谅我的僭越。”
“无妨……”
一张脸陡然凑近，“阿左，你摸到了什么？”
那张脸明明就在眼前，但因为没有一丝光亮，阿左根本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他慢慢伸出手，却没有摸到大司祭那熟悉的满脸皱纹与高挂在脸上的长鼻子。
皮肤……好湿润，而且……隐隐有些油脂。
阿左慢慢皱起眉头，“大司祭，今天发生了许多怪事。”
“啪啦，啪啦——”
衣物摩擦的声音之中，大司祭似乎已经坐了下来。
“阿左，你摸到了什么？！”
大司祭声音如晨钟暮鼓，但是阿左却莫名想笑。
阿左咬着嘴唇，“我摸到了月神的祭器。”
“那你感受到月神的光辉了吗？”
呃……
阿左歉疚地垂下脑袋，“没有，大司祭，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感受不到月神的光辉。我……”阿左深吸一口气，坚定地问道，“我是不是不适合成为月神的神官。”
“呵呵呵，阿左，你究竟为何对自己妄自菲薄呢？你为什么如此轻视自己呢？选择了你的不是我，而是月神。”
一只粗糙……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司祭的手一点也不粗糙，还带着某种油脂润肤的香味。
“月神在上。”
阿左慢慢在胸前画出月神的符号。
“我也曾像你一样，迷茫，在无尽的黑暗里，甚至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某一天，月神的光辉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阿左……”
“在。”
“你准备好了吗？喝下【月之神官】的魔药，正式成为月神的司祭。”
“我……”
话语，似乎缠绕在每一次之中，“我准备好了。”
阿左的眼神……“我看到了你的眼神，月神的光辉照亮了你的眼睛……真是美丽的眼神，少年人的意气总是让人沉醉。”
大司祭的声音似乎在笑，“你还记得成为月神祭司所必须的仪式是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必须在一场盛大的，祭祀月神的仪式中，感受无边的月华与众人的爱戴，在一切信仰之心的尽头，喝下魔药。”
“是的，阿左，那么你准备好迎接那么一场仪式了吗？”
“我……”
“你在想晋升失败的事情？”
“是，大司祭，我真的，我真的……”
“但是你下定决心了，不是吗？”大司祭的声音轻微，却像是最柔和的风。
是啊，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大司祭！”阿左坚定说道，“请……请为我准备那么一场仪式。”
“不，是你怀着对月神的敬爱之心，主持那么一场仪式。”
大司祭的声音里带着期许。
由我，由我来主持一场仪式？从头到尾？
阿左的心砰砰直跳。像是怀里面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
“阿左，你可以吗？”
“我想我可以。”
“我似乎可以触摸到你的心，你还在迷茫，但没有关系，仪式就在三天之后的月圆之夜，那一定是一场最美好的仪式。”
大司祭的手慢慢抚摸阿左的脸蛋。
他的脸陡然凑近，若有若无的亲吻落在阿左的脸上。
“愿月神……”
一个拳头已经如蛟龙出海……狠狠捣在了大司祭的脸上。“啊！”大司祭的口中发出挨痛的轻声惨叫。
“大司祭……我……”
“没事，没事，阿左，这一切都在月的指引之中。愿月神赐福于你。”
阿左似乎隐隐可以看到，大司祭在虚空之中画出一抹月亮。
不，那只是我读到了空气，感受到了大司祭手的动作。
这不是看到月神的光辉，更不是月神的光辉照亮了一切。
我依旧离得很远。
阿左慢慢起身，他想问的话语还有很多，但是却都无法出口。
因为那一天，他没有问。
啪。
剧烈的头痛袭来。
再一摇晃……明媚的阳光就撒在阿左的身上。
啊，我已经从祭坛之中走了出来。我已经走出了心室。
但是……心中的那股落寞又究竟是什么呢？
阿左慢慢按着自己的心脏，“我，真的能够走到月神的身边吗？”
他的眼眶里莫名流下了泪水。
某种未来不可知的恐惧袭上阿左的心头。
他蹲在那里，小声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