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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剑指荆门
    安审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曹将军深知兵要。不错,李从嘉年少气盛,连战连捷,甫一统南方,难免有骄矜之心。”

    “其麾下兵将,亦多南人,虽经战阵,但对北地山川地理,尤其是我荆襄山林水网之复杂,未必尽熟。我已密令荆门守将,初时示弱,可稍作退却,引其一部精锐深入山林崎岖之地。”

    “届时伏兵四起,弓弩齐发,火烧林木,必可重创其先锋,挫其锋芒!”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黄巢之败,前车之鉴。李从嘉若敢轻进,便让他也尝尝这荆襄山林的厉害。”

    安守忠年轻气盛,闻言兴奋道:“父亲此计大妙!若能先败其一阵,必令南军胆寒!”

    安审晖则更为谨慎,问道:“兄长,若南军主力不顾荆门,或迅速突破,直抵汉水,又当如何?”

    安审琦将细杆移回襄阳城模型,语气斩钉截铁。

    “那便是第二步:固守坚城,消耗敌军。襄阳城高池深,经我多年经营,粮草足支两年,军械充裕,民心可用。”

    “李从嘉麾下虽众,多为舟师步卒,骑兵非其所长,攻坚更是考验。我们无需出城与其野战,徒耗兵力。只需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多备守城器具,凭坚城深池与之周旋。”

    “南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久屯坚城之下,师老兵疲,士气易堕。待其久攻不克,锐气尽失,便是我们的机会。”

    潘美抚须道:“节帅深得守城精要。南军善水战,我军则可依托汉水,以舟师游弋策应城防,焚烧其浮桥、艨艟,使其无法轻易渡河合围。城中与外郭羊马墙、各处堡寨亦可成犄角之势,互相支援。”

    石守信声如洪钟:“只要城池不破,耗也能耗死他们!俺老石就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安审琦看向一直凝神细听的赵廷美,沉声道:“而这第三步,亦是关键。”

    “中枢调度,固守待援。”

    “襄阳非孤城,乃大宋南疆之门户。只待我军陆续增援,拖死南唐大军。”

    他对赵廷美拱手“如今赵王部署亲至,更添胜算。待南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疲惫,补给困难之际,北面援军可大举南下,或出南阳,或渡汉水,与我守军内外夹击。届时,李从嘉进退失据,焉能不败?此乃以静制动,以时间换空间之策。”

    赵廷美郑重点头:“安节帅布局周全,深谙攻守之道。廷美等既来,自当唯节帅马首是瞻。”

    “朝廷援兵已在调集,粮秣军资亦在途中。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凭此雄城天险,定叫那李从嘉在此撞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朝廷唯有一句话,就是守住荆门,拖住敌军。”

    安审琦环视众将,目光炯炯:“如此,便有劳诸位将军。”

    “荆门第一道锋线,审晖,你亲自去督战,务必打出气势,挫敌前锋。守忠,你率骑兵游弋汉水北岸,侦伺敌情,寻机袭扰其粮道、斥候。”

    “赵都部署与曹、潘、石诸位将军,暂请驻节城中,协防诸门,并随时准备应对敌军主攻方向。”

    他最后望向沙盘上那座代表襄阳的巍峨模型,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火厮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襄阳,天下腰膂。此地,便是李从嘉北伐之梦的终结之处!诸君,各司其职,严阵以待,让我们在此,为陛下,为大宋,守住这南疆铁壁!”

    “谨遵节帅将令!”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宛如一群静伏的猛兽,等待着南方巨龙的撞击。

    襄阳攻防战的蓝图,在这屋中已然绘就,只待鲜血来为它填色。

    此时李从嘉大军聚集在长江南岸荆门山(今宜都市西北部红花套镇),与之夹江对峙的宋军主力安审晖则陈兵于长江北岸虎牙山(今湖北宜昌市猇亭区)。

    两山隔江对峙,形如门户,故称“荆门”。

    自从唐朝起在此设立军镇,荆门镇!

    后升为荆门军。

    核心功能是军事关隘,控扼长江水道与南北陆路,可藏兵五万。

    李从嘉攻打襄州第一站就是要啃这块硬骨头,若是不攻克荆门藏兵军镇,率领大军直接攻打两百里外的襄阳,那么后方补给线,将受到严重威胁。

    安审晖从北岸荆门出一支奇兵,就可以断了前方大军粮道。所以绕不过去,也必须打下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二月末,长江南岸,荆门山下。

    长江,已脱去严冬的滞重,水色沉浑,涛声却愈发汹涌。

    南岸,荆门山峦壁立,郁郁苍苍,如巨人探臂扼江;北岸,虎牙山巉岩陡峭,怪石嶙峋,似猛兽獠牙森然。

    两山夹峙,江面骤然收缩至不足千米,水流被逼得狂暴起来,奔腾咆哮,卷起无数漩涡白沫。

    江心更有暗礁潜伏,名为“虎牙滩”,枯水时狰狞毕露,涨水时暗流凶险,自古便是舟师畏途。

    这里,便是控扼三峡东出、锁钥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荆门。

    长江南岸,荆门山麓之下,旌旗蔽日,营垒如云。

    十万唐军,水陆并进,已然在此扎下连营。

    陆寨依山傍水,栅栏坚固,壕沟深邃,鹿角拒马层层密布。

    营盘连绵十余里,秩序井然,各军色旗号分明,刁斗森严。

    步卒方阵在校场操练,呐喊声与兵器撞击声汇成一片沉雄的声浪,惊起山间栖鸟。

    骑兵往来巡哨,马蹄声碎,甲胄在早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一股锐不可当、求战心切的昂扬士气,如同这渐涨的春江潮水,在营地上空涌动。

    江面上,庞大的水寨更是壮观。

    以巨型楼船、艨艟为核心,无数斗舰、走舸、车船环绕,用铁索、木排部分相连,形成浮动的水上堡垒。

    桅杆如林,帆樯蔽空,船楼上劲弩陈列,拍杆高悬,士卒于船舷守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岸。

    炊烟从各船升起,却又被江风吹得迅速消散,只留下浓烈的备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