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学名叫「暗核」,是种介于动植物之间的魔法生物,它主要生长在丛林或沼泽里,靠捕食一些失足掉落的小动物生活。”
伏恩又拿出了一个相似、但要小很多的果核状物,他对着加西亚办公桌上的盆栽摆了摆手,里面的小植株扭动着躲开了点,把土壤让了出来。
“好神奇!这是什么植物?!”
我小心翼翼地摸摸它的叶片,可它毫无反应,好像又变回了普通的小树。
伏恩不满道,“神奇的不是它,是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是个多罕见的植语者吗?医者跟我一比……”
『叩叩』加西亚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咳咳,跑题了。”
精灵回过神,把手中的暗核丢进盆栽中,并施以魔力,加速它的生长。
很快,丝丝缕缕的根系从核内探出,伸进了土壤里,也渐渐把核拽了进去,土壤表面又恢复成了一开始只有小树的状态,但土壤之下却在微微颤动。
短暂的平静后,数不清的纤细触手伸了出来,在土壤表面逐渐编织出了一张小网。
伏恩在加西亚桌面随便找了瓶墨水放在暗核生出的网上,触手们立刻把它拖进了网的内部。
“冬天的时候动物稀少,所以它有使用空间魔法储存猎物的习性,并且……”
精灵说着改变了魔法效果,盆栽附近突然变得很冷,触手们在这股冷气中都缩回了地面,小树也跟着颤抖。
他从土壤中又挖出了暗核,展示给我看。
“——会冬眠。”
我拿着这枚小小的种子——它比伏恩刚刚丢进去的墨水瓶要小很多,大脑高速运转了半天,不可置信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境外使用暗核收集魔物,走私到境内……赛场里的那个暗核吞下了上百只魔物??然后在开赛后,又把他们原样吐出来了??”
“正解!”伏恩打了个响指。
“正常的暗核肯定是做不到的,有记载野外发现的最大暗核也只能吞进一头牛,但赛场里我们回收的这个被人为改造了——”
加西亚手边的暗核,每一条缝隙都在散发出红黑色的光芒,就差把黑魔法三个字直接写上面了。
“——不仅容量扩增了上千倍,还可以被人远程控制冬眠状态,代价是它在脱离冬眠状态时需要吸收大量魔力,不然无法展开内部的空间魔法。”
“是睡莲干的吗?可为什么要选在……啊。”
我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赛场里埋了满山的魔法石……”
“没错,我们回收的魔法石都被吸干了魔力。”伏恩点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
“这次的袭击事件伤者虽然不少,但无一人死亡,就连魔法师协会的人也只是昏了过去而已,如果把暗核放置在小型狩猎区,造成的伤害会大得多,始作俑者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
加西亚垂眸看着手中被黑魔法完全改造的暗核,淡淡道:
“因为那个人的目的不是杀戮,只是预演罢了,他也不希望引起太大的风波。”
加西亚说得对,今天我见到的魔物中,只有几个可以算得上强大,其余都有些滥竽充数的感觉。
既然暗核中的魔物是人为装进去的,为什么不全找杀伤力强的魔物呢?
因为他只需要测试容量罢了。
这是一场实验啊。
“……黑魔法使用者,身体破败的过程会很明显吗?”我向加西亚提问。
“会,为什么问这个?”
“我今天见到圣女了。”
我下意识摩挲着手指,回想起阿斯特莱雅离去时的身影,“她看着很憔悴,脸色不好,还瘦了许多……”
他得出理所当然的结论:“你觉得今天的事是她的手笔?”
“……”
我的理智和情感对这个问题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无法统一,只能把判断的因素直接告知给加西亚,指望他得出结论:
“我在比赛前见到她时,她身边有六名护卫,但比赛中途她离开了,那时候,只有四名护卫跟着她。”
伏恩不太赞同地抱住了手臂,“暗核的操纵远程就可以控制,倒也不需要特意派人去处理,这么做反而有些显眼……”
他不在现场所以不了解,我直接打断了他,“但魔法师协会的人在暗核刚开启的三十秒内就被打晕了,魔物行动再迅速也没法这么快就干掉四名魔法师吧?”
“……我派人去一趟魔法师协——”
话都没说完,这人就急匆匆地消失了,我看向加西亚,犹豫了片刻刚想开口,精灵突然又从我身旁冒出来了。
“对了,伊妮特,我先送你回房间吧,今晚得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个坏消息等着你呢。”
……真让人期待啊。
“稍等一会,我自己回去。”
伏恩离去后,屋内只剩下我和加西亚。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从塔的最顶层望出去,漫天的繁星似乎比在地面仰望时更加耀眼。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魔塔主直接问道。
平时伏恩提出要带我走,我绝对不到一秒就蹦起来跟着他跑了,避免一切和加西亚独处的可能性,所以当我主动要留下来时,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加西亚,你之前说,前任塔主把他的记忆植入了你的大脑……”
我选择直接叫他的名字,因为这个问题不是问给魔塔主的,是问坐在魔塔主位置上的那个人。
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恍惚的时候,觉得那就是自己经历过的……”
我咬了咬嘴唇,“他的记忆……会引起你的感情吗?”
加西亚沉思片刻,缓缓道:“像是在读一本书。”
“他痛苦的时候,我会惋惜,但我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
也许……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情感淡薄……
加西亚看出我的纠结,“我也有一些格雷的记忆。”
“很零碎,都是片段,但却能轻易牵动我的感情——这是他人的记忆做不到的。”
他人的记忆……做不到的。
我正消化着这句话对我的意义,加西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恍惚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客房里,面前的加西亚也没了踪影。
有种……很令人心痛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