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我拉开门,正对上伏恩阳光的笑脸。
“作为一个前一天刚刚得知「被囚禁了」的人来说,你睡得可真熟啊。”
“……「囚禁」这个词在我这里已经失去效力了。”
昨天晚上,我熬夜想了很久,天亮才刚刚睡下,这家伙马上又‘嘭嘭嘭’地给我敲醒了。
他咧嘴一笑,“走,吃早饭去。”
之前来魔塔的时候,我的餐食都直接被送进房间里了,还没去餐厅看过。
原来在我房间正下方的楼层里就有间高阶魔法师专属的餐厅,长桌的另一端,海洛薇兹向我点头致意。
伏恩在我身旁入座,看见他面前也摆着盘子,我才反应过来。
“你还用吃饭吗?我以为精灵不需要进食?”
如果精灵也会肚子饿,那埃莫洛德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确实不需要,但也不影响我尝尝味道。”
伏恩插起一块蔬菜,继续道:“魔法师们的训练都是独自一人的,想融入群体也只能靠用餐时候的闲聊,为了能和朋友多说几句话,有阵子,我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落下地吃了半年——”
他把胡萝卜塞进嘴里,也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直到他终于在魔法生物概论里学到了精灵的章节。”
他淡淡一笑,随口转移了话题,“合你的胃口吗?塔里的食物恐怕没有公爵府里那么精致。”
“很好吃!”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赞不绝口。
伏恩只有一个朋友。
他有很多下属、同事,但会被他称为朋友的人,只有一个。
也许他将食物的味道与和那人相处的感觉联系到了一起,在回味吧。
他一脸欣慰,“那就好,因为你恐怕得吃很久了。”
“……”
原来是提前让我尝尝牢饭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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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怕我累死在楼梯上,加西亚让伏恩把塔内传送的权限给了我,现在我可以在魔塔里随便乱跑。
……也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逃走吧。
用完餐后我先去看了看丹尼尔,他还在昏睡着,但脸色好了许多,负责看护的人告诉我他已无大碍,一周内就能完全康复。
手掌上的绷带缠得好厚啊……
我正弯着腰查看丹尼尔的伤势,突然,身旁的地面开始发光,小心放下他的手后,我接受邀请,走进了传送阵中。
光芒将我吞噬,可传送的终点却不是熟悉的办公室,而是一间会议室。
房间正中心摆放着一张长桌,主座的位置空着,两侧各有六名魔法师,我在里面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主座右手边的伏恩向我打了个招呼,示意我也入座,我走向长桌尽头的位置,上面放着一份不薄的文件,在精灵的准许下我翻开了它,似乎是一位名叫坦塔罗斯的囚犯的详细档案。
……神啊。
刚刚读完第一页,我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人是个真正的恶魔。
他骇人听闻的事迹让我翻页的手指直抖,我从未在任何历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大概也是因为这些恐怖的行径实在难以记录……
竟然有人……以城镇为单位,对手无寸铁的人们进行屠杀。
看完最后一页后,我的心砰砰作响,缓缓合上了文档。
魔族皇室坦塔罗斯与邪神摩耳甫斯缔结契约,借此得到了操纵梦境的能力……造梦术。
文档中写,被施加过造梦术的人,会出现认知障碍,变得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严重的则会失去理智,陷入癫狂之中。
我猛地想起了那封信,那封艾里奥保存了数年,来自于公爵夫人的绝笔信。
她在信中提到自己被噩梦所困,无法醒来,终日惶惶不安。
她恐惧着某一天,自己失去理智后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举动,并怀揣这份恐惧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异神。
【我是失职的母亲,也是失职的妻子,但我不能也不会成为失职的神明的帮凶。】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不论直接或是间接,坦塔罗斯就是害死公爵夫人的凶手,他或者睡莲逼疯了公爵夫人,多年后,又用同样的手段对艾里奥也下了手。
我刚来公爵府的那段时间,在艾里奥下意识的举动中察觉到他对我怀有很不理智的厌恶感情,但那时候我还把他当成个疯子反派,所以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直到他把那封信交给我,我才明白,潜意识里,他将失去母亲的恨意投射在了我身上。
……他不知道他的怨恨有多么正确。
我紧紧抓着档案,纸张在蛮力下被我的手掌带得微微颤抖,读完它之后我终于确信——
公爵夫人的确是为藏匿我而死的,是我给奈哲尔家招来了灾祸……
我是我深爱的家人的……痛苦源泉。
“冷静。”
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我颤抖的手腕,同时,魔法师们突然都站起了身,向我身后行礼。
“塔主大人。”
我摁下混乱的思绪,抬起头去仰视他,“……塔主大人。”
“……”
加西亚放开了我,从我身侧走过,“都坐下吧。”
他入座后,伏恩掌管了会议走向,“你们中有几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剩下的人我相信也看过档案了,那个被压在塔底最深处的恶灵——坦塔罗斯——已经越狱,我们必须尽快将他再次封印。”
“坦塔罗斯和雪狼一样,会使用「附身」的禁术,我们目前的假设是,他就附在这名女性身上——”
精灵敲敲桌面,阿斯特莱雅的幻象在桌子正上方被投射出来。
档案里已经写明了上次教堂大战后的发现,在座的人都已经知晓神殿之中的冒牌圣女与睡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我的资料不在其中。
果然,有人提出了疑问。
“书记官大人,在对神殿做出任何行动前,是不是应该先搜寻出真正的圣女?”
“已经找到了。”
伏恩说着向我伸出手,介绍道:“认识一下,这位是伊妮特·奈哲尔小姐,真正的圣女。”
十多张面孔一齐转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