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惊讶地眨眨眼,“难道他认为自己才是主人格吗?”
我一愣,惊道,“他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只有主人格才能利用本体塑造出新的身体……”
格雷点点我的眉心,“如果他是主人格,那我是什么?”
我捂着被戳了的额头回道,“加西亚说,你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是精神疾病的症状,所以你们的灵魂才能被一分为二的……”
得知自己如此思念的人只是个「病症」那天,我大受冲击,浑浑噩噩好几天,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可格雷连一秒的自我怀疑都没有,反而被逗笑了,他摇着头道,“分裂灵魂的确需要先分裂思想,但谁说我才是那个被分裂出来的人的?”
!!!
我想了好一会,才徐徐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的意思是,你才是「加西亚」,而我认识的加西亚是你处理魔塔事物时……衍生出来的第二人格?”
救命……脑子快不够用了。
“是啊,现在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毕竟,他与我之间,我才更接近这具身体原本的性格,而他的性格简直是为当魔塔主而生的,太不自然了……”
格雷叹息一声,“其实真相非常明显,也许他只是不想去看而已吧。”
“……”
从前我就觉得有些说不通,如果魔塔主从一开始就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性格,又怎么会特意撕裂灵魂,只为了让一小部分的自己获得自由。
如果我认识的「格雷」才是真正的魔塔主,整个经过就都明晰了……
是格雷想要从塔中逃走,是格雷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创造出了可以取代自己留在魔塔主位置的加西亚啊。
我心中某处,突然有些不舒服。
“……当魔塔主,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吗?”
“痛苦与否,要看你残留的人性有多少。”格雷不假思索道。
“……”
「那加西亚还残留了多少人性呢?」
我本想这么问的,却又深知这个问题有些不必要的残忍,只能咽了回去。
格雷突然问道,“你十四岁时,把越狱多年的埃莫洛德引回魔塔那次,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那时的记忆太过深刻,恐怕再过一百年我都忘不了吧。
”如果我是魔塔主,我也会做出和加西亚一样的选择,对尝过人类魔力味道的埃莫洛德,处以死刑。”
格雷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瞳孔瞬间紧缩,我‘唰’地抬头看向他。
“……如果我那时阻拦你,你也会杀掉我吗?”
格雷捧起我的脸,“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但你也阻拦不了我,伊妮特。”
在魔塔中,能够阻拦魔塔主的,也只有他自己的魔力而已。
当初就是因为格雷留下来的魔力还在,我和埃莫洛德才活了下来。
原来,如果格雷没有离开塔,那么到了我们在塔中相见的那一天……他就会杀死埃莫。
他仍然淡淡笑着,看起来还是那么温和,“很残忍,对吧?”
我咬咬嘴唇,坦言道,“嗯……是很残忍。”
“所以我才不想当魔塔主了啊。”
格雷无奈地长叹一声,“要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杀很多不该死的人,绝不能有半点恻隐之心,毕竟,在这个位置犯下的任何错误,都会是坦塔罗斯那个级别的灾难……”
“格雷,我明白的。
残忍,是「魔塔主」这个职位的必需品。”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后,又忽然轻松地笑了:
“伊妮特,其实你刚刚把埃莫洛德带回公爵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了,并且在那之后,观察了他很长时间。
在发现他对你有益无害的那时候,我特别庆幸……庆幸自己已经不再是魔塔主,庆幸自己不用上来就把危险掐死在摇篮中。
有他保护你,我才能安心地离开公爵府,去追踪雪狼。”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埃莫洛德能够帮助我泛滥的魔力了。
“格雷,我——”
“可现在我又被迫坐回这个位置了。”
突然间,格雷收起了笑脸,他的姿态虽然还十分随意,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改变了。
这一刻……他特别像加西亚。
“你明白了吗?伊妮特,这意味着,如果我再发现像埃莫洛德那样潜在的危险分子,我无法再视而不见,必须去「处理」才行。”
“……”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讲这些话?
难道……他猜出了尤里西斯的事吗?
我不敢贸然回答,可格雷却好像看穿了我的沉默,突然为我讲起久远的故事:
“两百年前,在奥斯瓦德——我的老师——就任魔塔主期间,我在执行他下达的视察任务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囚犯。
偌大的监牢之中,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一扫就能尽收眼底,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牢狱的楼层禁止魔法,隐身术当然也无法使用,可我一开始却没有找到他……你猜他藏在哪?”
我还记得埃莫洛德当年住的那间牢房。
的确,除非像埃莫那样,拥有利于藏匿的异能,否则是完全没地方可以藏身的。
我摇摇头,格雷没卖关子,立刻揭晓了答案——
“在床底。”
“可床底只有差不多两拳高的空间,正常人连头都挤不进去吧……”
我说着突然意识到,成年人的头挤不进去,但孩子的头……可以。
格雷笑着点点头,“是啊,等看守者把那个人从床底拖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太瘦了,那个身影已经不知道是否还能称之为人,我现在还记得他根根分明的肋骨,和那双惊恐的大眼睛,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幼童。”
多亏了伏恩,我对魔塔的运行也有一定了解。
魔塔只会收监两种犯人:已经杀戮无数的,和有极大可能性会杀戮无数的。
埃莫洛德就是后者。
格雷故事中这个年幼的孩童多半也是一样,仅凭血统就被定罪了。
我笃定道,“他是个魔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