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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有些话她还是不能问出口
    "横竖那傻子连我坟头草都浇了三载。"顾昭掸落衣襟沾着的夜露,忽地泄了气倚在朱栏上,"倒是你何时放我离宫?魏暮舟日日宿在偏殿,晨起总要往我院中掷石子,,,"

    他扯着腰间玉佩穗子咬牙切齿,"前日说我院中梧桐招鬼,昨日嫌我廊下鹦鹉聒噪,今日晨起竟说我煮的碧粳粥是祭品!"

    碎玉声惊起栖在殿脊的寒鸦,元云奕唇边梨涡终是藏不住:"他昨日还同朕说,要将太庙西侧空殿改成佛堂。"

    她指尖抚过廊柱上新鲜的剑痕,分明是削金断玉的力道,"说是要镇一镇游魂。”

    顾昭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一句,“真是个妒夫。”

    元云奕听到只是笑了笑,与顾昭继续往养心殿的方向走着。

    进了养心殿后,顾昭指尖玉穗子缠着月光打了个旋,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响。

    元云奕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合欢,忽听得东偏殿雕窗"吱呀"晃开半扇,魏暮舟披着墨狐氅立在灯影里,手中奏折堪堪遮住半张冷脸。

    "陛下。"摄政王腕间佛珠擦过鎏金窗棂,"今夜钦天监说有荧惑守心之相。"

    他目光掠过顾昭腰间玉佩,那枚刻着"昭"字的羊脂玉正悬在十年前御赐的玄色宫绦上。

    顾昭突然冲着东殿扬了扬手中合欢枝,惊得檐下守夜的画眉鸟扑棱着撞上金丝笼。

    元云奕望着笼中簌簌落下的翠羽,忽将花枝别在顾昭襟前:"明日让太常寺少卿占个移柩吉时可好?"

    夜风卷着更漏声漫过九重宫阙,魏暮舟掌心的菩提子"咔"地裂开道细纹。

    *

    残阳在朱雀门鎏金脊兽上淌出血色,元云奕玄色龙纹斗篷被暮云浸染成深紫。

    她指尖摩挲着青铜兽首箭垛上经年的裂痕,看济王玄青蟒袍渐渐没入都城街如潮的暮色里。

    "六哥。"

    她的金镶玉护甲磕在青砖上发出清响,"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闲王苍青锦袍下摆扫过斑驳的箭垛,腰悬的错金螭纹剑随着步履轻晃:"该去封地了。"

    他望向扬州的方向,"扬州春深时,二十四桥的琼花会落满陛下赠的乌篷船。"

    元云奕倏然将垂在身侧的手成拳,风掠过斗篷下暗绣的百鸟朝凤纹。

    "得空定要私服下江南。"她望着远方渐起的青烟,"若阿奴知道他的故土由你镇守,大概会高兴吧。"

    "陛下抬举本王了。"闲王指尖拂过箭垛裂缝里滋生的青苔,惊起蛰伏其下的寒螀。

    元云奕金缕护甲突然磕在雉堞豁口,溅起几点暗红碎屑。

    她望着宫道两侧次第亮起的羊角灯,忽觉喉间梗着冰锥:"原以为龙袍加身不过换个称谓,,,"

    尾音被卷过朱雀门的风铎声绞碎,"倒不如去年在丰贺楼上喝酒痛快。"

    闲王搭在雉堞上的手掌蓦地收紧,"总要有些威严。"

    "就像朱雀门铜钉必得比玄武门多铸九枚,太庙阶石总要高出含元殿三寸。"

    元云奕闻言怔了怔,她忽而想起平州牢狱里,顾昭跟她说,说茜妃是闲王毒死的。

    "六哥,,,,"她鬼使神差抚上城墙斑驳的箭痕,"此去扬州,可会去一趟皇陵,和茜妃告别?"

    闲王腰间玉珏突然撞上垛口铁铸的望山,发出清越悲鸣。

    元云奕看见他广袖下隐隐现出半截陈旧的红绳——与茜妃生前日日佩戴的往生结如出一辙。

    "会去皇陵。"他声音很低。

    宫灯骤亮时,她看见闲王锦靴踏碎了自己拖曳在地的龙纹。

    这影子交错的瞬间,让她想起父皇驾崩那夜,闲王突然看向她,说皇位给愉王的情形。

    而今夜穿过朱雀门的风,终是将满地玉珏碎光与欲说还休的诘问,吹向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方向。

    *

    养心殿内鎏金兽炉腾起袅袅青烟,元云奕踏过玄色云纹地衣时,广袖带起一阵松香。

    杨倩正倚在紫檀圈椅里把玩玉珏,绯色裙裾流水般漫过阶前九重锦垫,抬眼时眸中星河璀璨,独独不见半分臣礼。

    "你这般模样,,,"元云奕指尖抚过御案上盘错的龙纹,鎏金护甲在烛火中划出一道流光,"倒让朕想起七岁那年,你把先帝赏的西域蜜瓜摔在太和殿前,你说你该不会是穿越的吧?"

    杨倩支着下巴轻笑,鬓间衔珠凤钗跟着颤动:"彼时你说要拿金丝楠木匣子装瓜瓤,如今倒用金銮殿装着自己了。"

    她忽然起身逼近御案,石榴红披帛扫过奏折堆叠的案台,"方才说什么穿越?莫不是药王谷的隐语?"

    雕花槛窗外海棠纷落如雪,元云奕腕间银丝护腕掠过案头白玉兰,惊起几瓣沾着晨露的花片。

    "不是。"她执起青瓷茶盏,盏中明前茶芽在春水里浮沉,"不过你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杨倩斜倚着透雕缠枝纹凭几,"当然是找你践行诺言了。"

    元云奕眉尖微动,翡翠护甲叩响案上雨过天青釉笔洗。

    春棠自十二幅春山烟雨图屏风后转出,柳黄春衫缀着的银铃与佩玉相击。

    "去将他请过来。"

    "是,陛下。"

    待脚步声湮灭在廊外淅沥春雨中,元云奕慢捻着青玉佛珠串上沾的海棠花瓣:"说起来,"鎏金护甲忽地勾起杨倩腰间双鱼佩的杏色流苏,"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杨倩就势歪倒在青绫地衣上,指尖绕着流苏搅碎三朵落花:"嗯。"

    "要不然天天待家里,等着母亲给我寻未来夫君,,,"

    "可真就烦死我了。"

    元云奕轻笑出声。

    "说到这里,"她指尖摩挲着镇纸上经年的裂痕,"我倒是想起来,还没好好跟杨夫人道歉。"

    "毕竟白白耽误你那么久。"

    "害,,,"杨倩无所谓道,"没事。"

    "你现在可是女帝。"

    "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谁敢与你计较。"

    衔泥春燕惊飞的扑棱声与推门声同时响起,携着春雨的身影踏碎满室光影。

    "是谁要跟我外甥女计较啊?"

    顾昭腕间菩提子砸在龙案上发出闷响。

    杨倩旋身收回软鞭,杏红披帛卷起案头未干的画轴。

    她盯着顾昭锦袍上沾着的海棠花,"外甥女?"

    "你是元云奕的舅舅?"

    她突然倾身,鬓边点翠蝶簪触到对方腰间螭纹玉带。

    "应该不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小舅舅吧?"

    顾昭屈指弹开染着丹砂的宣纸,朱色粉末沾上杨倩绣着彩蝶的衣襟。

    他径自落座时,缠着金丝的箭袖扫落元云奕案头墨梅图:"你胆子挺大。"

    "连陛下的名讳都敢直接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