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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坦途》正文 第九百八十二章 各司其职
    魔都,张静姝和老师请假了。知道静姝要回家,老师只是交代了张静姝回家注意安全,其他并没有说。但下午,小师母就找到静姝了。“你老师就是个老学究,关心学生都不直说,深怕学生骄傲。...北欧的雪下得毫无征兆,像被谁攥着一把盐粒,狠狠朝天地间撒了一把。凌晨四点,哥本哈根机场玻璃穹顶外,铅灰色云层低垂,风卷着细雪拍打窗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张凡拖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抵达厅,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中央空调吹散。他没穿羽绒服,只一件深灰羊绒高领衫配藏青呢子大衣,肩线利落,步子沉稳,仿佛不是来谈生意,而是来查房——连行李箱拉杆上挂着的茶素医院定制保温杯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临床惯性。考神早已等在出口,裹着件油亮的黑貂皮大衣,活像只刚从北极熊洞里钻出来的海豹。见张凡出现,他小跑两步迎上来,一边搓手一边笑:“张院!您这气色,比我昨天视频里看的还精神!北欧这鬼天气,冻得我舌头都打结,您倒好,连呵气都带着科研温度。”张凡没接话,只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银质指环,内圈刻着极细的拉丁文“Nihil sine labore”,意为“无劳不获”。是去年茶素医院骨科实验室落成时,考神自己掏钱定制的纪念品。张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这貂皮,税前还是税后?”考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张凡肩膀:“税前!税前!就冲您这句话,我回头让财务把今年线上教育分红的增值税专票给您送过去!”他压低声音,“不过张院,今早八点,哥本哈根大学附属医院运动医学中心的会议室,人家只给咱们留了四十分钟。对方主谈的是斯文·埃里克松教授,骨科终身教授,也是他们国家奥运医疗委员会首席顾问。这人啊……”他顿了顿,眼神忽然认真起来,“不认合同,只认数据。尤其认您当年那篇关于25-羟维生素d在北欧运动员骨代谢中干预阈值的论文,引用率排在他们国家近十年运动医学类前三。您要不提这个,咱俩现在就得蹲机场喝免费咖啡。”张凡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手术刀切开脂肪层时的第一道反光——不锐利,却精准得令人生畏。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热气氤氲中,他忽然问:“许仙的康复组,数据采集终端今天同步上传了吗?”“同步了!”考神立刻答,“王亚男亲自盯的,三号复合手术室术后第七十二小时,肘关节主动屈伸角度、握力恢复曲线、肌电图信噪比……全按您定的十六项指标走。连患者昨晚上做梦喊‘curveball’(曲球)都被记录进主观反馈栏了。”张凡嗯了一声,把杯盖旋紧。金属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廊道里竟有些肃杀意味。八点整,哥本哈根大学附属医院会议室内,空气冷得能听见呼吸结霜的声音。长桌一侧坐着五个人:斯文·埃里克松教授,六十出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玳瑁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被冰封住的蓝宝石;他左手边是两位年轻医生,正飞快敲击笔记本电脑;右手边则是一对金发男女——男的是瑞典某顶级冰球俱乐部医疗总监,女的则是挪威田径协会运动营养负责人,两人手腕上都戴着同款钛合金腕表,表盘上刻着微缩的北极星图案。张凡和考神刚落座,斯文教授便用纯正英语开口:“dr. Zhang,我们阅读了您团队对那位棒球运动员的术前评估、术中显微影像及术后72小时动态监测数据。非常精细。”他停顿半秒,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平板电脑上一张放大到极致的肌腱缝合显微图,“但有一个问题——您使用的新锚钉材料,在体外模拟负荷测试中,其降解周期与肌腱再生速度的匹配度,是否经过至少三轮动物模型验证?尤其是针对北欧人群冬季血流灌注率下降12%-18%的生理特征,你们调整过降解催化剂浓度吗?”满室寂静。考神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奶疙瘩包装袋,手指僵在半空。张凡没看平板,只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三张A4纸。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他将纸张平铺在桌面上,推至斯文教授面前。那是三份泛黄的实验记录影印件。抬头印着茶素医院动物实验伦理委员会钢印,日期分别是去年三月、六月、九月。每份记录右下角,都有张凡亲笔签名和一行小字:“对照组:挪威特隆赫姆医学院提供的冬季驯鹿血清样本”。斯文教授拿起最上面那份,目光在“降解速率监测”一栏停住。那里贴着一张手绘曲线图,横轴标着“时间(周)”,纵轴是“抗张强度保留率(%)”,两条线并行而上——一条是常温组,一条是低温组(4c恒温模拟北欧冬季肢端循环)。两条线在第8周交汇于87.3%,此后完全重合。“我们用驯鹿血清替代了常规兔血清,”张凡声音平稳,“因为它们的纤维蛋白原结构更接近人类,且冬季血清中IL-10水平升高19%,会加速材料表面微孔蚀刻。所以我们在催化剂配方里减少了0.3%的乳酸锌,增加了0.15%的氧化铈纳米颗粒——它能在低温下催化活性氧生成,反而促进成纤维细胞迁移。”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斯文,“教授,您去年发表在《BJSm》上的那篇关于冰球运动员冬季肌腱修复延迟的论文,第三张附图的数据,我们团队复现了。误差±0.8%。”斯文教授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摩挲,指腹擦过那行手写小字。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眼底那层冰霜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坚持要见dr. Xu吗?”瑞典冰球总监突然开口,英语带着浓重卷舌音,“不是因为他的手有多稳。”他指向张凡推过来的第三份记录,“是因为他敢把所有失败数据都印在这里——第十七例山羊模型,锚钉提前降解导致肌腱再撕裂。您标注了‘失败原因:未考虑北欧驯鹿血清中特有的基质金属蛋白酶mmP-13亚型活性’。”他耸耸肩,“在我们这里,承认失败比假装成功更需要勇气。”考神悄悄松了口气,手终于从奶疙瘩袋子上移开,转而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装着七份已签好字的俱乐部合作意向书,每份背面都用荧光笔标着不同金额:丹麦足球联赛冠军队,年保底三百万丹麦克朗;挪威滑雪协会,附加条款含两名运动员免费接受张凡亲自主刀;最底下那份,是冰岛极光冰球队,合同里甚至写着“若张院长赴冰岛开展巡回义诊,本俱乐部承担全部极光观测行程费用”。张凡却在这时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悬停片刻,忽然划掉原本写的“茶素医院运动医学中心”字样,在下方重重写下:“北欧联合运动康复枢纽(NoRC)”。“枢纽不是机构,”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是节点。茶素提供技术标准、材料迭代路径、远程术前评估AI模型;哥本哈根大学负责北欧人群特异性数据库建设;贵方俱乐部提供真实世界病例、冬季训练场生物力学监测接口。”他停顿,笔尖点在“NoRC”最后一个字母上,“所有数据,实时同步至区块链平台。任何一方修改原始记录,其他节点即刻收到红色警报。包括……”他看向斯文教授,“您实验室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对第二十三号样本做的重复检测。”斯文教授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会议记录本上洇开一小片墨迹。窗外,雪势渐歇。一缕微弱的阳光刺破云层,斜斜照在白板上,“NoRC”四个字母边缘镀上薄薄金边。张凡没再说话,只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杯身不锈钢外壳映出斯文教授怔忡的脸,也映出他自己半张侧影——眉骨高挺,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柄尚未出鞘的手术刀,寒光内敛,却已无声抵住了北欧冬季最坚硬的冰层。下午三点,张凡独自坐在哥本哈根老城一家百年琥珀工坊二楼。窗外运河结着薄冰,游船静静停泊。他面前摊着一台加密笔记本,屏幕幽光映亮半张脸。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那里写着一行未完成的句子:“……因此,建议将NoRC首期临床验证范围,扩大至冬季运动损伤高发的六类场景,其中第四类‘极寒环境下的肌腱微创修复’,需联合冰岛大学地热医学研究所,建立零下十五度恒温手术模拟舱。”他右手悬在键盘上方,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在乌市做第一台急诊肌腱吻合时,被意外弹起的克氏针划破的。当时血珠渗出来,滴在患者裸露的小腿皮肤上,像一粒朱砂痣。楼下传来叮当铃响,工坊老板捧着个木盒上来,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块天然蜜蜡,内里包裹着一只三千万年前的蚊子,翅脉纤毫毕现。“Zhang医生,”老板用生硬中文说,“这是北欧的夏天,永远冻在琥珀里。”张凡伸手触了触那块温润的蜜蜡。虫翼在光线下泛出幽蓝微光,像极了显微镜下健康肌腱该有的光泽。他忽然想起早上斯文教授摘眼镜时,镜片后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光——不是认可,不是妥协,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猎手终于看见了同等重量的猎物时,瞳孔收缩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亚男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胖子在哭,速回。”张凡没回。他关掉笔记本,把蜜蜡放回木盒,扣上盖子。下楼时经过橱窗,玻璃映出他裹着大衣的身影,身后是整条老街暖黄灯火,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运河冰面之上,仿佛一脚就能踏碎那层薄薄的、禁锢着整个北欧冬天的冰壳。雪又开始下了。这次很轻,像无数细小的、正在分裂的成纤维细胞,无声飘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