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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徽章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无数根小针,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洛德一个哆嗦,总算把积攒了好几天的疲惫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冲淡了点。

    他胡乱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黑眼圈、写满“我他妈不想干了”的脸,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忠诚且此刻大概率在心里疯狂吐槽的首席副官维多利亚血压飙升的事情——

    他把堆了快有半人高、几乎要把办公桌压塌的军务报告、舰队调动申请、资源分配表……

    所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像扔垃圾一样,“哐当”一声全“甩”给了她。

    他甚至没给维多利亚开口问“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的机会。

    只通过神经链接甩过去一句带着浓浓摆烂气息、但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的指令:“全权处理,看着办。出了任何幺蛾子,锅都算我的,行了吧?”

    说完,他像身后有狗追似的,头也不回地溜了,一头扎进了自己那间位于帝国万象星系的专属寝宫。

    说是寝宫,听起来贼拉风,其实就是他给自己整的、专门用来躲避外界一切烦心事的“高级摆烂窝”。

    甚至都是快速打印的,说有多大,实际上也不过200平而已。

    这里头没那些旧帝国个别皇室喜欢的、花里胡哨闪瞎眼的浮夸装饰,也没挂满墙的、彰显权力的纹章。

    之前的很多东西都在永恒级里丢着,想拿出来也没法拿啊。

    地方倒是挺宽敞,但色调冷得吓人,全是灰扑扑、银闪闪的,简单到近乎性冷淡。

    最扎眼的,就属房间正中间那张大得离谱、仿佛能一口把人吞进去的悬浮式软床,还有角落里几台安安静静、闪着幽蓝待机光的全息终端——

    这玩意儿能随时连上帝国最核心的数据网和指挥系统,不过现在嘛,它们只是在那装睡。

    洛德把自己像一袋土豆似的,狠狠摔进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床垫里。

    床垫很智能地“咕蛹”了一下,完美贴合了他的体型。他盯着天花板上自动投影出来的、缓缓流动的实时星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帝国的地盘、舰队、还有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威胁。

    看着这片由数据和光点拼出来的“江山”,他心里只剩下一句充满了荒诞感的吐槽:“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呸,这比喻太味儿了。

    应该说,这日子过得,比旧帝国那些喝多了吟游诗人编的史诗还他妈离奇。”

    想想以前,在老家那个还算“正常”的世界,他总觉得宇宙再大,文明间的破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

    你打我,我打你,背后捅刀子,偶尔联手坑别人。能有什么新花样?

    可自打他被命运或者说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一脚踹上这个所谓的新帝国皇帝宝座。

    遇见的人和事就一个比一个突破想象力的天花板。

    先是碰到了虫灾,甚至还养了一只超大规模的母虫,听说最近的报告,母虫跟上年相比,又长了几公里。

    然后是潘多拉——这位只在旧帝国最机密的档案和吓得小孩不敢哭的传说里出现的“最终兵器”、“活着的传奇”,突然带着她那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一半的帝国遗产。

    从天而降(字面意思),成了他名义上而且武力值绝对碾压的“姐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血脉相连。

    这已经够写十本畅销科幻小说的开头了。

    现在倒好,连“神”这种玩意儿,都不满足于待在神话书和教科书里吃灰,开始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日子过的,简直比旧帝国史书里那些语焉不详、被怀疑是古人嗑了药才写出来的“诸神战争”章节还要刺激百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当皇帝,而是在主演一部编剧肯定磕嗨了、经费燃烧无上限、并且随时可能因为主演特指自己摆烂不干而直接崩盘的大型荒诞连续剧。

    “算了,想那么多有个屁用,cpU都要干烧了。”洛德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都在疼。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虽然我现在好像就是那个最高的。”

    他自嘲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近乎粗暴地扯过那床冰凉丝滑的恒温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试图用黑暗和绝对的安静把外面那个操蛋的世界彻底隔绝。

    连着好几天殚精竭虑、跟各方势力勾心斗角、还得时刻压着体内那股越来越不听话的“非人”力量带来的躁动,早就把他的精力榨得一滴都不剩。

    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或者说陷进床垫的瞬间,沉重得像铅块一样的睡意就“轰”地一下涌上来,把他彻底淹没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时间感完全错乱,做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

    碎片似的记忆、未来的幻影、过去的回声搅和在一起,但又在他醒来的瞬间溜得无影无踪,啥也没留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眨眼,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洛德猛地一下惊醒过来。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警报吓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物本能的警觉。

    好像就算睡着了,也有那么一部分意识在站岗放哨。

    他睁开眼,眼神迷茫地扫视着寝宫里那些熟悉的、简约到有点冷硬的轮廓,脑子还陷在深度睡眠后的那团浆糊里,暂时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主人意识活动的寝宫自控AI“活”了过来。

    柔和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暖白色灯光,从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亮度一点点增加,平滑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刺眼,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一面半透明的淡蓝色全息屏幕悄无声息地在他床头前的空气里凝聚成形,屏幕边缘流淌着优雅又冰冷的数据流。

    一个调校得既清晰又带着点人性化温润感的电子音响起:“陛下,日安。

    根据日程记录,您与潘多拉大人约定的会面时间是今晚八点整,地点在血歌公主号。

    现在时间是标准帝国历下午六点三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检测到您的睡眠周期似乎被强行中断,是否需要为您设置一个回笼觉提醒?

    或者,您需要一些提神的饮品?”

    “不用了。”洛德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干涩,他用力又揉了几下太阳穴,感觉睡多了反而脑袋更沉,晕乎乎的。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想把最后那点粘稠的睡意甩出去。

    他没叫侍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进了连着卧室的私人洗漱间。

    冰凉的水“啪”地拍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紧接着是让人精神一振的清醒感,总算把残留的昏沉赶跑了大半。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但眉宇间已经刻上太多风霜和压力的脸,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回给他一个同样疲惫、勉强算是个笑容的表情。

    “艹,这过的可真够操蛋的。”

    站在占了整整一面墙的智能衣柜前,洛德几乎没怎么犹豫。

    衣柜内部亮起柔和的光,照着他那少得可怜的几套常服。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衣物,最后停在了一套纯黑色的行头上——一件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纯黑高领衬衣。

    一件款式经典、衣摆长到小腿、自带隐形能量微调场,可以临时真空环境溜达用的纯黑长风衣。

    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利落的纯黑长裤。

    还有一双鞋底嵌了微型引力调节装置、同样乌漆嘛黑的及踝军靴。

    清一色的黑。

    倒不是为了装酷或者显得多威严,纯粹是习惯,省事儿,不用琢磨搭配。

    而且,这沉静到有点压抑的黑色,好像也能帮他压住心里某些时不时就想翻腾起来的、不那么像“人”的部分。

    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戴那副几乎成了他标志的黑色战术手套。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就那么露在外面,指腹和虎口覆盖着一层颜色略深的薄茧,是长期摸武器和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跟他这张年轻的脸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双手,既能签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文件,也能瞬间变成撕开钢铁和血肉的凶器。

    把自己收拾利索,距离跟潘多拉约好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洛德不喜欢迟到,更讨厌被突发事件搞得慌慌张张。他索性决定提前出发,就当散步,虽然是用跃迁的方式。

    也正好趁这个机会,亲眼瞧瞧潘多拉在血歌公主号上的私人地盘长啥样。

    认识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破事,他甚至从来没踏进过这位“姐姐”的私人空间一步,想想也挺奇怪的,也勾起了他那点纯粹的好奇心。

    公主的闺房,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抬起手腕,那看起来就是个设计简约的黑色腕表,实际上却是集成了无数功能的个人终端兼紧急跃迁装置。

    其实主要还是用于信息定位,跃迁功能还是直接调用的,帝国本身的跨空间投送功能。

    指尖在表盘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按,“嗡——”淡蓝色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像呼吸一样脉动起来。

    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被轻轻敲击的震颤声,光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下一秒,洛德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悄无声息地从他那间寝宫里消失了。

    没有长途跋涉的颠簸,没有穿越星门时那种壮观景象,只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带来的轻微眩晕,熟悉得让人麻木。

    毕竟只是普通的空间值域,又不是信息层,更不是所谓的虚空背景,也没啥。

    等洛德的视觉再次稳定下来,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宽阔、安静得有点吓人的金属走廊尽头。走廊墙壁是血歌公主号标志性的暗红色合金。

    上面蚀刻着古老的、代表死战不退的不屈军团徽记浮雕,冰冷的灯光从天花板缝隙里流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一片肃杀。

    他的正前方,就是一扇门。

    洛德的目光落在这扇门上,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有点意外。

    这扇门,实在是……太他妈朴素了。跟血歌公主号内部随处可见的那些、彰显着旧帝国军工美学——

    粗犷、厚重、恨不得镶满撞角和能量管道的舱门比起来,眼前这扇门简直朴素得像后勤仓库角落里吃灰的备用件。

    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雕刻,没有闪烁不停的指示灯,甚至连个显眼的身份牌都没有。通体哑光深灰色,材质看着跟走廊墙壁没啥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门板厚得离谱——目测超过半米!

    门缝严实得估计连最薄的光刃都插不进去,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坚固感。

    好像这扇门后面守着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啥了不得的世界核心。

    虽然对于帝国而言,皇帝的所处的位置就差不多是他们的世界核心了

    “滴——”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他手腕上的终端已经自动完成了最高权限的验证。厚重的门板连一点声音都没出,平稳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洛德抬脚迈了进去,身后的门又无声无息地合拢,把走廊那股肃杀之气关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立刻被房间里的景象抓住了,带着点惊讶,慢慢扫视了一圈。

    房间比他想象的小多了,大概也就五十平米,对于一个掌握着帝国半边天军事实力的大佬来说,这简直算“蜗居”。

    布置更是简单到了极致,甚至有点“空旷”,跟他那个虽然简约但啥都有的寝宫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个……

    临时歇脚的点,或者一个高度功能化的观测站。

    一张看着就硬邦邦、毫无舒适性可言的简易合金框架单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平平整整、连个花纹都没有的灰色床单。

    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摆在房间正中间,桌面上就孤零零地放着一台处于待机状态、造型异常简洁的全息投影设备。

    洛德认得这型号,这是旧帝国高级将领才配的战场实时态势分析终端,功率猛到能同时处理好几个星系的战局信息流。

    看来潘多拉就算在这种私人的休息时间,也压根没真正放下肩头的担子。

    但真正让洛德感到惊奇,甚至一瞬间忘了呼吸的,是房间的墙面——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墙”。

    四面“墙”加上天花板,全是由超高分辨率的全息投影幕组成的,这会儿正运行着一个预设的星空场景。

    那不是死的星图,而是活的、跟真的一样的宇宙景象。

    深邃无边的黑暗背景里,数不清的星星静静闪着光,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暗得像要熄灭,颜色从炽烈的蓝白色到垂死的暗红色,啥都有。

    慢慢旋转的螺旋星云像宇宙巨兽的眼睛,散发着迷幻的光晕;偶尔还有细小的流星可能是太空垃圾拖着短短的光尾巴划过眼前。

    这投影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光影层次丰富得一塌糊涂,甚至让人有种能感觉到星辰辐射“温度”的错觉,多半是心理作用。

    一脚踏进这房间,好像真的瞬间从钢铁战舰的肚子里,穿越到了广阔无垠的外太空。

    一股空旷、寂静、但又暗藏着无穷生机的宇宙气息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拉长,生怕惊扰了这片“星空”。

    “我去!感觉这得跟真太空一样……”洛德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不对……这不是感觉……是真没引力?!”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落下去的感觉完全不对。预想中的脚踏实地感没来,反而是一种熟悉的失重感——

    他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开始往前慢慢飘!

    房间里面居然是模拟太空环境的零重力或者微重力!

    “我靠!”洛德低骂一声,身体因为突然失去参照物有点掌握不住平衡。

    他不是没经历过太空行走或者零重力训练,但在一个“房间”里遇到这情况,还是头一遭,太突然了。

    他本能地手脚并用,像第一次进太空的菜鸟宇航员似的。

    笨手笨脚地在空中扑腾、划拉,试图控制自己的姿势和方向,朝着房间中间那张桌子“游”过去。

    那动作看着别提多滑稽了,平时那副冷峻形象碎了一地。

    扑腾了好几下,他才勉强摸到点在这种小范围无重力环境下靠反作用力移动的门道,动作总算协调了一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侧“墙面”——也就是那片动态星空里的某一块区域给吸引过去了。

    那地方不是单纯的星星投影,而是镶嵌着、或者说悬浮展示着一些实打实的东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脚并用地“狗刨”过去,凑近了仔细瞧。

    那是一块大概两三平米的区域,上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数不清的徽章。

    这些徽章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快赶上手掌了。

    形状更是千奇百怪,除了常见的圆形、盾形、星形,还有什么多面体、不规则几何形、甚至某种抽象的动物或者机器轮廓。

    做徽章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有的闪着金属冷光,有的温润得像玉,有的剔透得像水晶,还有的里面好像封着星河或者火焰,流光溢彩,能量波动若隐若现。

    以洛德现在对帝国包括旧帝国材料学的了解,他能认出其中一部分是早就绝种的稀有元素合金。

    另一些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绝对不是现在帝国科技能造出来的,只可能来自更古老、更牛逼的时代。

    洛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稳住身形,飘在这面“徽章墙”前面,目光落在那些徽章下面几乎看不清的小字上。

    那些文字……是旧帝国早期的标准语,一种比现在帝国通用语复杂得多、古老得多、充满了各种军事和科学术语缩写的语言,晦涩难懂。

    好在,他继承的那部分旧帝国核心传承里头,包含了对这种语言的完整解读能力。他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一个一个地认。

    这些徽章,好像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的,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记录着潘多拉那长得吓人的生命里的一个个节点。

    也间接记录着旧帝国从崛起到牛逼哄哄、再到摸到某种天花板的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历史。

    洛德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看着最早、也最朴素的金属徽章。

    “嗡——”

    好像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从他碰的那枚徽章开始,整面墙上所有的徽章同时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事情发生了:成千上万的徽章虚影从墙面上脱离出来,化成大小不一的半透明全息投影。

    像被惊扰的银色蜂群,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的无重力空间!

    它们慢慢旋转、漂浮,每一枚投影出来的徽章旁边,都开始流淌出细小的、由光线构成的文字和数据流,好像是更详细的注释、战报摘要、时间地点……

    海量的信息一下子塞满了视野,几乎要把这个不大的空间撑爆,每一枚徽章背后,仿佛都连着一场战役、一次远征、一个文明的末日、一段被血与火染红的历史。

    洛德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心里默念关闭指令,多亏了他的权限,这招好像管用。

    那些塞满空间的徽章投影闪了一下,像退潮一样“唰”地缩了回去,重新压缩、收拢,变回墙面上安安静静的实物。

    他松了口气,暗自嘀咕:“还是别手贱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万一不小心点开了哪个记录诸神战争全息影像的开关,这房间怕不是要直接过载炸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小心起来,但还是忍不住从这面“编年史”的开头,一枚一枚地看过去,尝试读懂那些简短标题下面沉甸甸的意思。

    ‘旧帝国纪元 58年…’ 第一枚徽章下面的时间标注跳进眼帘。

    洛德心里飞快算了一下,根据他得到的传承知识,旧帝国的纪年是从它真正实现母星统一、确立跨行星政权那年开始算的。

    潘多拉,按照有限的记载,是帝国建立后第40年,由“神皇”主导的“使徒计划”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成功个体。

    ‘使徒有成长周期吗?’一个古怪的念头钻进洛德脑子。‘如果她是第一个,而且设计上参照了人……那会不会也跟人一样,有婴儿期、成长期?’

    那么,从出生帝国40年到这第一枚有记录的徽章帝国58年,中间隔了18年。18年……刚好是人通常从生下来到成年的周期。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惊悚的猜想冒了出来:‘难道潘多拉经历了18年的“长大”,然后……就直接被扔进战争了?

    还是说,她跟着那个神秘兮兮的神皇学了、准备了更久,才在某个时候开始她作为“最终兵器”的使命?’

    不管哪个猜想,当洛德的视线落在那枚帝国58年的、图案是一把染血长剑捅穿破碎星星的徽章上时。

    一个清晰无比的结论砸进他心里:‘使徒……真他妈的恐怖。’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刚“成年”。

    甚至更早,手上就已经沾满血了,而她效忠的帝国,也正踩着无数尸骨疯狂膨胀。至于是被迫的还是自我选择?

    这个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仕途本身就是人造体,严格意义上,它是一个由核心作为纳米储存器的智慧个体而非生命个体。

    而潘多拉绝对拥有自己灵魂的,而且对于其他文明的灭绝性是天生的。

    其实,当年以潘多拉为首的使徒将领,对于种族灭绝的停止,是强烈抱有怨言的,甚至常常爆出金言:“既然灭绝生命无法统治,足够的宇宙,那么我们为什么把所有无法统治的宇宙全部焚毁呢?”

    “我们为什么要附庸文明呢?将它们灭绝之后,我们让无穷无尽的自行单元将它们的母星彻底的转换成军备后勤不好吗?”

    拥有灵魂不代表着一定是生命个体。

    生命个体也并不一定代表着拥有灵魂。

    至于现在潘多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反正过了第一次大远征之后,也许是神皇教的潘多拉很多,也有可能是出于各种原因,反正最后潘多拉不再是那么的忠于种族灭绝。

    当然,依旧忠诚于帝国和忠诚于战争爱好。

    这个徽章的名字虽然有些记不清了,来自于特别古早时期的叫做:“绝星”。

    简单来说,是将一颗星球最少120亿的智慧生命体进行系统性的,全体灭绝的同时,直接将整个星球击毁。

    而这是帝国作为徽章最小的,这是所有徽章中最常见的,如果下面的徽章分不开来进行统计的话,单单的一个“焚尽星河”这一个徽章便代表着数千亿的行星被彻底的击碎。

    将整个宇宙彻底燃烧殆尽的徽章比比皆是。

    他的目光顺着时间轴往下溜。

    那个时期的旧帝国,还只是窝在诞生它的那个单一宇宙叫“母宇宙”里的一个新冒头的狠角色,虽然已经露出了可怕的侵略性。

    根据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录,那个“神皇”硬是凭一己之力或者说,靠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

    把老家从一个困在母星、甚至可能还处于类似中世纪文明阶段的星球,在极短时间里拔苗助长式地提升到了能进行恒星际航行、殖民的“恒星级文明”。

    这过程里,好像还搞到了某个更先进文明遗留在母星系的“礼物”——

    第一台星球级别的超级计算机,不是后来有名的“盖亚”,可能是更原始的型号,三大裁决机说不定是其中之一。

    这些细节像历史的碎渣,是真是假,以及那台“裁决机”后来是废了、改了,还是以某种形式一直用下来了,早就被时间埋得严严实实,无从查证。

    墙上的徽章无声地讲着:那时的旧帝国,正疯了一样干两件事——

    对母宇宙里面还没跪下的各种族、各势力的“物理统一”。

    还有对外面邻近星区的武力扩张。东打西杀,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个又一个弱小的星际文明或原始种族。

    把他们的地盘、资源、甚至一部分人,强行塞进帝国那套冰冷又高效的秩序框架里。

    这一时期的徽章数量不算多,大概每隔二三十年才多一枚。

    但每一枚新徽章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规模吓人的种族灭绝式战争,一次文明的彻底征服与格式化,一场让星星都黯淡的残酷屠杀。

    那时的旧帝国,核心逻辑简单、粗暴、高效到让人头皮发麻:物理层面消灭或打服一切反抗的。

    思想层面用帝国教条彻底清洗、重塑。

    最后搞出一个以神皇为绝对核心、以军事力量和尖端科技当基石的、高度中央集权的独裁体系。

    他们用钢铁、火焰和基因武器,在母宇宙的血腥丛林里,给自己硬生生砍出了一大片“安全区”。

    还真成了帝国的老俗话了:

    战争一统寰宇,强权带来自由,

    独裁维护和平,战争征服所敌。

    战争的的确确的统一了一方又一方的宇宙。

    强大的独裁权力的确为帝国的统治者带来了远超乎想象的自由。

    独裁更是让任何的文明都不敢挑起战争,师出有名,但就可以直接让帝国加入战争了这是和平。

    战争几乎征服了旧帝国所有可能面对的敌人。

    这样的日子,从徽章记录上看,持续了……差不多十万年。

    对,旧帝国纪元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三年。然后,是短短几年的空白期,墙上没添任何新徽章。

    那几年,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死寂,又像一台庞大机器在做最后调试,准备搞一次前所未有的超级跃迁。

    接着,时间跳到了旧帝国纪元十万年。

    洛德的目光在这儿停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年份,在传承的知识里,这是个被用红笔重点圈出来的转折点——第一次大远征,开始了。

    好像积攒了十万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地一下全爆了。

    徽章的图案变得贼有象征意义:无数道光芒从一个点射向四面八方,象征着跨越宇宙壁垒的超级跃迁门网络建好并全面启动了。

    旧帝国的战争机器,这台已经在本宇宙磨得锃光瓦亮的屠刀,终于把刀尖对准了宇宙外面无边无际的虚空——多元宇宙。

    从这一刻起,旧帝国彻底撕掉了“区域狠角色”的标签,变成了一个以征服和扩张为活着意义、为最高信仰的“天灾”级文明。

    他们的脚,一旦迈出去,就再也没收回来过,好像也从来没想过要停下来。

    好像是为了证明这种转变,墙上的徽章密度从这儿开始猛增。

    几年一枚,甚至几个月一枚,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有时候一个月内能连续获得几十张甚至上百张徽章。

    每一枚新出现的徽章,图案都更抽象、也更吓人:被拦腰砍断的星系旋臂、在超新星爆炸光芒里消失的星球群、变成灰尘云的异族母星、代表投降的扭曲符号……

    种族灭绝、文明征服、星系毁灭,这些在正常伦理观看来丧尽天良、疯到没边的行为。

    在旧帝国那段时间的日常报告里,可能只是冷冰冰的数据和需要签字的资源调拨单。

    而这些,也成了潘多拉——这个帝国最锋利武器——的日常生活。

    她的日子,就是在不同的宇宙、不同的维度、不同的物理法则下,重复着毁灭与征服的循环。

    那个时候的帝国,甚至居然还是极端排外的情况,这就代表一个很惊悚的事情……几乎一切目光所及的文明全部被灭绝。

    也就到了大远征中后期,文明实在太多了,帝国灭绝都灭绝的无聊了。

    当时的台词是什么来着?

    “我们作为帝国人,根本就无法忍受那些奇形怪状的异星者,他们与我们根本不同。

    今天的他们敢吃下你们家人的尸体明天他们就会把你当做食物!

    我们完全无法忍受那些每日与古老的传说中怪物并无二致的生物!

    我们的逻辑无法相通,我们的感情更无法相通!共存绝无可能!是时候了,让我们重新拾回传统!

    我们必将统一,我们踏出星空之际便是消灭异端之时!

    我们对于那些异端唯一的文明只有两个字:战争战争战争!

    现在是时候了,我们的战争将会席卷无尽的寰宇,我们将焚烧星河!我们将会战斗,我们会在星云间战斗,在星球上战斗,在无尽的银河中,在无尽的星空中战斗!

    我们将会灭绝一切的异端!我们为了消灭异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战!我们将会杀死一切的异端,灭绝一切的异端!

    永远不要奢望风暴停息,那片永恒的宁静早已埋入深空!和平,只有死亡!

    无需知晓战争何时终止,帝国与我们的使徒将永远没有停战的协议!

    从边境前哨电磁轨道声到帝国永恒级信仰级军战的殉爆!我们与使徒从来不空谈诺言,只相信武器是战争灭绝才是真理!

    我们不止南征北伐,我们要战遍这片星河,让帝国的荣光永存!

    我们相信,在神皇的带领下,在使徒的带领下,我们将以独裁维护世间和平,以强硬之权带来自由,以战争征服所有的敌人。我们必将一统!

    将这条信息散播于无尽的寰宇吧,外星杂碎们听好了!

    我们将会碾碎你们,将会毁灭你们的母星,将会熄灭你们的恒星,将会将你们的恒星系彻底的炸毁!

    我们将会将你的星系用我们的快速展开军备吞噬,化作我们的后勤,彻底的一点不留的成为我们战争继续扩展下去的自行单元!

    哪怕宇宙是森林!我们将会高举火把!泼进火油,将这无尽的森林,彻底的烧的干干净净!

    也许有的人不愿意付出自己与数百亿的同族的生命,与相关家庭的破碎,就为了去征服一片尚未见过土地的异族!但是想想,如果异端的枪炮响彻我们的家园,你们觉得他们会因为你的天真的言论而放过你吗?

    我们的文明曾经也这么想过,所以我们文明的无数的殖民地被炸毁,无数的同胞被屠杀,数百亿的同族在一瞬间化作尘埃!

    那是整个帝国近1/3的同胞!我们的铁血,来源于同胞的悲鸣!战争的起始来源于异端的残暴!

    从来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发展文明,不扩张就会灭绝!

    我们承认,我们同胞之类的战争是残酷的,但是战争并非是不必要的,战争绝对会存在,就像是生物必须需要食物一样,这是底层逻辑!我们没有战争就会死亡!

    不是所有的文明都渴求和平!触及过星空的文明,必将在自己的母星上经历过无数的战争,战争早已刻进他们的杂碎一样的遗传物质中!

    我们必须将这些杂碎彻底的焚烧干净!

    和平就会死亡!

    战争一统寰宇!

    强权带来自由!

    独裁维护和平!

    战争征服所敌!”

    帝国的母宇宙应该是处于第三象限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神皇所在的母星是一个人形态的文明。

    从潘多拉这里就可以窥探,四肢双眼一嘴一鼻肺呼吸的脊椎碳基生命体。

    至于帝国最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附庸?

    绝对不是杀多了,懒得杀了。

    或者更正经一点的说法,帝国需要文明进行统治,自己的领土需要附庸,需要下属,这才让那些附庸的文明可能活了下来。

    这种高强度的、遍布多元宇宙的征服,一直持续到旧帝国纪元十七万二千四百零四年,第一次大远征才正式画上句号。

    而这个时候的旧帝国,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洛德光看数字都觉得头晕眼花的规模。

    它成了多元宇宙里数得着的顶级霸主,手下有超过千万个不同种族当附庸提供资源、兵源、特色技术,

    几百万个文明当仆从绑定得更紧、控制得更深,直接或间接统治的、有记录的独立宇宙数量超过一千六百七十二万个!

    而这让人窒息的疆域里,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旁边都标着一个小小的、代表“主要指挥官:潘多拉”的符文印记。

    这意味着,超过五百万个宇宙的征服战,是她亲自指挥或者作为决定性力量参与的。

    洛德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继续往下看。

    在第一次大远征的结束徽章后面,出现了一枚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徽章:图案是很多道光线代表不同学科汇到一个像大脑或者复杂模型的中心。

    下面的时间是旧帝国纪元172,461年左右,标题是:“寰宇院确立”。

    洛德愣了一下。‘寰宇院’?

    他知道这是旧帝国中后期集全帝国乃至于全无尽虚空最顶尖科学家、理论家、学者于一体的最高学术研究机构,地位高得吓人。

    为帝国的科技飞跃和军事霸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点子。

    但是……潘多拉是纯粹的军事统帅,是战场上的神,她的功劳墙上,怎么会冒出来代表最高学术机构成立的徽章?

    难道她也参与了寰宇院的筹建?

    或者,她在某些跨学科的、需要极度暴力当后盾的“科研项目”比如强行打开某个上古遗迹、抓某种虚空生物来研究里提供了“安全保障”?

    他摇摇头,懒得深想了。

    旧帝国高层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的复杂,潘多拉跟寰宇院有合作甚至出过力,也不是不可能。

    再往后,徽章继续延伸,记录着第二次大远征、第三次大远征……

    帝国的地盘像癌细胞一样疯狂扩散,徽章的数量多到让人麻木。

    而在这些代表无限扩张的徽章后面,洛德看到了那串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在传承知识里也属于被加了密、搞得模模糊糊的词组——

    黄昏战争。

    旁边还有更具体的标注:诸神战争。

    黄昏战争应该是第一次打了一次规则,完全不一样的宇宙……

    第一次神族接触与冲突。第二次神族贸易战争……

    徽章的图案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超越常规物质宇宙规则的诡异美感和恐怖感:扭曲的几何体、破碎的权杖、交织的光和暗、叫不出名字的巨大影子……

    每一枚徽章背后,都代表旧帝国跟那些存在于更高维度、被统称为“虚空神族”的超然存在正面刚上了。

    那是凡人帝国朝神明地盘发起的冲锋,是科技跟法则的碰撞,是信仰跟力量的绞肉。

    每一枚这样的徽章,包含的血腥和惨烈,恐怕都远超之前那些“常规”的宇宙征服战。

    洛德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一直延伸到墙面视野尽头、甚至可能更远的徽章序列,心里只剩下震撼和一丁点寒意。

    他没法想象,潘多拉在那段被叫做帝国扩展期的漫长岁月里,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神战。

    亲手干掉或摧毁过多少不可名状的玩意儿,又多少次在快死的边缘挣扎着爬回来。

    “好看吗,小老弟?”

    这声音突然就在身后响起来了,不是从通讯器里,也不是什么精神链接,就是真真切切地、在空气里响起来的。

    洛德感觉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嗖”地蹿到天灵盖,脑子里的警报响得跟防空警报似的。

    这声音,绝对不是潘多拉的!

    潘多拉的声音他太熟了。

    那是被经年累月的硝烟和绝对命令淬炼过的,冷得像北极的冰,稳得像亘古不动的山。

    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杀伐气,能让人在三伏天听了都打寒颤。可这声音……

    清脆,软糯,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娇俏,但语调偏偏懒洋洋的,透着股玩世不恭的狡黠,还有一丝……

    洛德搜肠刮肚,只能想到一个不太恭敬但贼他妈贴切的词——“贱兮兮”的。

    像只偷了鱼干还冲你摇尾巴的猫。

    同时,这声音也绝对不是帝国体系里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洛德对自己手下,尤其是能摸到核心层的人,他们的声纹特征都门儿清。

    这声音陌生得很,而且透着一股跟帝国钢铁秩序完全格格不入的“野生”感。

    敌人?!入侵者?!

    能悄没声儿地突破血歌公主号那铁桶一样的防御,摸到潘多拉的私人房间里来?!

    这个念头像道炸雷,在他脑子里“轰隆”一声爆开。

    什么历史的感慨,什么他妈的徽章编年史,全都被碾得粉碎。

    眨眼间,那个偶尔还会在谈判桌上露出点沙雕气的年轻皇帝消失了,像是褪掉了一层伪装的外壳。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能让无数世界战栗都陨落的玩意儿——血肉天灾。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生存的本能和战斗的素养,逼着洛德做出了最直接、最暴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