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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乾隆想和珅。
    成都陷落、满城遭屠。

    曲阜生乱、孔林被焚。

    漠北草原,忽现自称黄金家族后裔的准噶尔余孽。

    三桩惊天动地的噩耗,几乎同时传抵京师。

    所幸三地官员皆深谙官场自保与朝局维稳之道,各自用上了隐秘呈报的独门法门。

    成都失陷乃塌天之祸,若沿途如实传报,必致人心惶惶、州县震动。

    于是四川总督令驿卒沿途高呼“边疆大捷”,借喜报之形掩急报之实。

    仅在文书夹页密写真相,以八百里加急直送紫禁城。

    草原逆贼起事之事,驻防大臣不敢公开奏报。

    恐遭“防剿不力、惊扰圣听”之斥,遂缮密折一封,亲书封皮、加盖私印,令亲信驿卒星夜送京。

    以个人密折直送御前,绕过军机处,只呈乾隆御览。

    曲阜之变,则借衍圣公奏报祭典仪轨之名,将“孔林焚毁”的惨状藏于礼乐典章的细目之中。

    既不敢隐瞒,又恐激起士林震荡,可谓如履薄冰、煞费苦心。

    乾隆虽已年迈怠政、纵情逸乐,但身为帝王的基本定力与局势洞察力仍在。

    消息纷至沓来的刹那,他便在心底将三场危机厘清了轻重缓急。

    首重者,成都。

    成都身为四川省会,乃控驭西南的军政枢要。

    义军不仅占据府城,更发布讨清檄文,已是实实在在的“建制化叛乱”,绝非流寇窜扰可比。

    此时成德率川军精锐远在西藏,西南兵力空虚,若不火速剿灭,极易煽动周边各州府及周边各省连锁响应。

    更紧要的是,对方公然打出“反清复明”旗号,乃是对清廷统治的直接挑衅。

    乾隆绝不容许省会重镇落入叛军之手,此事关乎皇权体统,更动摇全国统治根基。

    次急者,曲阜。

    孔林是儒家圣地,孔子安息之所,纵火焚毁,属“辱圣”重罪。

    若不严惩元凶,必伤天下士绅之心,瓦解清廷赖以维系的道统认同。

    所幸乱军已连夜远遁,曲阜本地从逆匪徒皆被诛灭,仅主谋王怀武与数十亲兵在逃,无须大军征剿。

    核心在于“缉拿首恶”而非“全面开战”,故优先级次于成都。

    最缓者,草原。

    乾隆细阅奏折并参照密探回报,早已看穿绰罗斯·达瓦齐“聚众三千、虚称上万”的虚张声势。

    更深知其“有利则扰、无利则遁”的草原战法,断定其并无真叩京畿的实力。

    况且漠南科尔沁、漠北喀尔喀诸部仍效忠朝廷,达瓦齐仅煽动部分贫苦牧民,缺乏大部族支持,难成气候。

    朝廷若兴师远征,粮秣耗费巨万,徒损国力,不如严防其南下窜扰。

    ~~~

    分清轻重缓急,雷霆处置也随之展开。

    成都战场,主帅定为刚从杭州返京养伤的阿桂。

    他虽年过七旬、旧伤未愈,但乾隆仍力排众议,执意启用。

    阿桂不仅忠诚无二,更屡平西南叛乱,是镇抚军心、犁庭扫穴的不二人选。

    乾隆亲赐“遏必隆刀”,许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为补阿桂体弱之短,乾隆特派福康安为副帅。

    专司前线攻坚,同时暂代粮草调度之责。

    海兰察为参赞大臣,这位出身索伦,不涉党争的名将,统领八旗健锐营与火器营精锐,负责攻城与追击。

    成都战场共调集三万精锐。

    京师八旗精锐七千人、陕甘绿营一万人、两湖绿营一万人、藏地回调精锐三千人。

    阿桂率主力直逼成都,围而不攻,切断敌军的粮草补给与对外联络。

    福康安清剿外围州县,防其扩散。

    海兰察轻骑追歼残敌。

    同时严谕云贵、川边土司:“敢通叛军,举族诛灭。”

    乾隆命令言简意赅:“速克成都,擒杀贼首,凡附逆者,不分官民,皆枭首示众!”

    曲阜一案,交由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刘墉主抓。

    乾隆特授其钦差大臣,加太子太保衔。

    赋予跨省缉捕、节制山东文武百官之权,令其暂离吏部,星夜赴山东督办此案。

    又派八皇子永璇为协查大臣,协调京师与山东兵力,督察地方执行。

    同时,乾隆命福隆安暂掌粘杆处,派八百密探专查王怀武及白莲教踪迹。

    曲阜之事,动用兵力四千。

    山东绿营一千五百人、粘杆处密探八百人、地方乡勇一千七百人。

    刘墉坐镇曲阜,统筹全境搜捕。

    永璇协调河南、江苏、安徽等九省关卡,严防主谋跨省逃窜。

    密探深挖白莲教秘密据点。

    同时两万两白银悬赏通缉王怀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乾隆命令措辞严厉:“三月内擒辱圣贼子,明正典刑以慰孔圣在天之灵!”

    “逾期不获,刘墉、永璇一并治罪!”

    草原边患,乾隆则命十一子永瑆主持,协调漠南蒙古诸部出兵助战。

    副帅为明亮,原伊犁将军,暂调张家口驻防。

    其常年驻守西北,熟悉蒙古骑兵战术,专司防线部署与前线指挥。

    监军为舒赫德,这位老臣忠诚谨慎,既监督前线将领作战,又负责传递军情,同时密查军中是否有和珅党羽。

    草原战场,清军动用兵力一万五千。

    漠南蒙古骑兵八千人、张家口八旗驻防三千人、直隶绿营四千人。

    战术核心为“固守防线、以夷制夷”。

    永瑆、明亮率主力驻守张家口、独石口等京师北侧咽喉要道,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乾隆严令:不得主动北征、不得贪功北进。

    舒赫德则协调漠北喀尔喀三部出兵,从侧后方骚扰达瓦齐的补给线,使其不敢贸然南下。

    乾隆严令:“守住北门即可,勿劳师远征。待川、鲁事毕,再移兵肃清草原。”

    同时,乾隆还密令舒赫德暗查军中是否藏有和珅党羽,一经坐实,就地正法,不必奏闻!

    ~~~

    查和珅党羽一事,并非仅限北疆。

    成都、曲阜两处军政大员,亦接密令暗中排查,只未公开声张。

    乾隆更传谕福隆安:

    “密查各地,若有和珅党羽勾结逆贼之实,立即拿下,押解京师!”

    此事根源,起于乾隆一桩心病。

    他本欲召最懂圣意的和珅回京,协办禅位大典。

    使者方出京,便接连收到三地战事急报,遂又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杭州,传旨令其“即刻返京,协理朝政,统筹后勤”。

    可信使抵达杭州后,却得知和珅已远赴广州,称要“巡查广州八旗防务,顺带接待西洋使团”。

    信使无奈,只得先将此事飞报京师,再转道广州寻人。

    乾隆接到消息,越想越不对劲。

    和珅巡查各地八旗本是钦命,顺带接待西洋使团看似合理。

    但接待外使本是两广总督、广州将军的职责,和珅身为中枢大臣,何必亲力亲为?

    又逢川、鲁叛乱爆发,白莲教踪迹蔓延各地,乾隆难免心生疑窦。

    “和珅滞留南方,莫非与叛乱有牵扯?”

    帝王多疑的天性,让他难以全然放心。

    遂决定暗中查探,而非公开问责。

    既怕打草惊蛇,也怕错怪重臣,动摇朝局。

    于是乾隆密令福隆安:选派两百名精锐密探,分批潜入广州,伪装成商贩、仆役、洋商翻译等,严密监视和珅动向,重点核查其与天地会、白莲教、外洋势力是否存在勾结。

    然则杭州至广州,八百里加急最快也需八日,广州返京师,又需十八日。

    算上风雨阻滞、路途坎坷,即便第一批密探即刻出发,至少也要一个月后才能传回和珅的真实情况!

    乾隆心底,隐有一丝不安。

    三路烽火已令朝廷左支右绌,若和珅此时在南方再启事端……

    大清基业,恐真将危如累卵。

    朕虽未向他透露储君人选,令他下错注码。

    朕退居太上皇后,虽也未予他护身符箓。

    虽说颙琰日后诛杀了他,但他……应该不至于谋反吧?

    朕予他浩荡皇恩,令他权倾朝野。

    何况他是正儿八经的满洲人!

    满洲权贵若反,理当在京师经营,效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何必远走岭南?

    汉人又岂会再奉一满人为帝?

    为求心安,乾隆密令探查和珅京邸,结果却是人丁俱全、家产依旧,并无举族南迁之象。

    然此仍不足以尽消疑窦。

    恰在此时,和珅之弟和琳回京述职,上疏恳请赴军前效力,愿为一卒以报国恩。

    乾隆未准,令其留居京师任职。

    见和琳安居京师,乾隆稍缓一口气。

    和珅若真欲反,断不会留亲弟为质。

    如此看来,他应无反意。

    然则,疑心可暂压,防备不可松。

    各地暗中排查和珅党羽的动作未曾停歇,粘杆处潜入广州的密探也已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