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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高欢:请菩萨天子帮我教化洋儿!
    【假设你穿越了,皇帝之父赐予你王爵,皇帝本人对你百般呵护。

    他为了拔擢你的家人,不惜与妻子和母亲对抗。

    开一下上帝视角,他甚至带着众臣,亲自参加你的葬礼,并不顾帝王威仪嚎哭不止。

    但我明着说吧,他是一个暴君,现在大声告诉我,你还愿意为他流血牺牲吗?】

    ~~~

    “愿意,自然愿意!”

    身着半旧襕衫的青年赵文启率先慨然应声,眼中闪着热切的光。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知遇之恩,当以性命相酬,何论其他!”

    旁坐气质清癯的老者周砚斋闻言,眉头微皱,放下茶盏道:“后生此言差矣。”

    “若所侍之君果为暴君,此乃愚忠。”

    “大丈夫当忠于道义,忠于天下生民,岂能拘泥于一人之恩怨?”

    赵文启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

    “道义?生民?”

    “敢问先生,您口中的道义,是谁家的道义?”

    “您要忠的百姓,又具体是哪一村、哪一县的百姓?”

    “历来‘百姓’二字,无非是块最方便的幌子。”

    “欲行卑劣之事者,抬出它便能镀一层金身。”

    “我若本心向善,即便愚忠于君,亦会时时劝谏,导其向善。”

    “我若本就心怀不轨,他人许我高官厚禄,我叛君卖主,同样可以高喊‘此为天下黎民’!”

    “两相比较,宁做那或许固执却坦荡的愚忠之人,也强过这些口衔天宪、心藏私利的伪君子!”

    “历朝鼎革之际,总有为前朝死节殉葬之臣。”

    “新朝君主不知他们曾行之事吗?”

    “知晓,却仍要予以褒扬,立碑旌表。”

    “我大明太祖皇帝开国时,对那些为蒙元守节尽忠的遗民旧臣,不也只能暂且容忍,甚至捏着鼻子予以安抚!”

    “无他,所求者,正是这份‘忠’字本身!”

    “愚忠之人固然可恨,然那些动辄以苍生为名,行投机钻营之实者,则更可鄙可恨。”

    “他们不过是为自己在新朝谋个进身之阶,寻件光彩外衣罢了!”

    “宁做愚忠之人,不做不忠之人。”

    “宁为比干,不为微子!”

    周砚斋面色不豫,沉声道:“照你这般说,王朝更迭之际,凡是弃旧主、投新朝之人,便都该死了?”

    赵文启摇头:“先生此言,是以群体抹杀个人。”

    “投诚者中或有真心系念百姓、避免战祸之人。”

    “然此类人与那借势谋私者,孰多孰少?”

    “人心幽微,难辨真假。”

    “故朝廷彰表死节,实为倡导一种风气,立下一根标尺。”

    正争执间,旁边一位一直盯着天幕的商贾钱广进忙打圆场:

    “二位,二位,且先莫争。你们仔细瞧瞧那天幕所示!”

    赵文启与周砚斋闻声,凝神望去,只见天幕画面已变,呈现一幅标有“北齐”字样的疆域图。

    两人俱是一愣,心中同时浮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这说的莫非是……

    【好了不管你的选择如何,让我来给你讲述一下,这段热血的历史。】

    【你是元昂,作为带有原罪的前朝皇族,大丞相高欢不仅没清算你,还给你封了王。】

    【现在他的儿子高洋即位,仍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你已经封无可封,他只好拔擢你的家人。】

    【准备将你的老婆李祖猗封为昭仪,然后纳入后宫。】

    “???”

    后面的朝代,知晓此事者尚还好。

    不晓此事者,尤其是北齐以前的观者,无不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与不适。

    纳前朝妃嫔,史书不乏其例,算不上稀奇。

    但先给人封了王,示以极高礼遇,转头却要把人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纳入后宫,还打算正式册封?

    这岂止是荒淫,简直是……畜生不如!

    要么当初夺位时就一并强占,要么就彻底别动这心思。

    真想暗通款曲,法子多得是。

    安排假死匿藏,或无名无分地私养着,好歹遮羞。

    这般大张旗鼓给名分,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自己脑子有泡吗?

    【但高洋不是那种不顾别人感受的人,于是他把你叫来,专门商量此事。】

    “哦?竟肯商量?”有人诧异。

    “许是令其夫妻和离,再行聘娶,虽仍是掩耳盗铃,好歹面上糊弄过去。”

    然而,天幕下一句,让所有自以为猜到剧情的人都僵住了。

    【他和你足足商量了100多箭。】

    【你深受感动,自愿去世了。】

    【高洋见你如此忠心,顿感痛不欲生,跌跌撞撞的到葬礼上嚎啕大哭。】

    【但他哭着哭着回头一看,好巧啊,你的老婆怎么也在这里,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加以凌辱。】

    【为了多给你的家人留点钱,他还要求在场所有人募捐。】

    【只是他太过痛心了,不小心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

    画面与解说的荒诞,让观者已不知该作何表情。

    痛心到当众凌辱未亡人?

    募捐善款却不小心塞进自己口袋?

    这已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暴虐或贪婪范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纯粹的病态。

    【但历史的悲剧就是这样,李祖猗还是没能封为昭仪。】

    【因为邪恶势力出现了。】

    【皇后李祖娥哭的梨花带雨,要把位置让给姐姐以示抗议。】

    【太后娄昭君也是受不了了,蹦出来给高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委屈的高洋只好作罢,无奈将李祖猗改嫁给崔叔瓒。】

    “……”

    长久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接着便是低低的、混杂着荒谬、怜悯、鄙夷与一丝后怕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天幕所述的“热血历史”,当真“热”得让人心底发寒。

    ~~~

    北魏。

    高欢脸色铁青,半晌,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娄昭君。

    “皆是你我骨血,你素喜澄儿,不喜洋儿。”

    “或许……正是这般偏颇,才将他逼至如此疯癫境地?”

    娄昭君闻言,柳眉倒竖:“贺六浑!如今你是渤海高氏了,便瞧不上我这北地出来的粗妇了,是么?”

    高欢一阵头疼,无奈道:“昭君!我在与你论儿子们的教养,你怎地如此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娄昭君声音拔高,“贺六浑!洋儿他不似我,也不类你!”

    “他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难道落地时我便不喜他吗?”

    “是他自小行事乖张,屡劝不听,不成器!”

    “许他行事荒悖,便不许我心生厌恶?”

    “可你也不该那般明显……” 高欢试图讲理。

    娄昭君直接打断:“不该怎样?我对他早已心灰意冷,难道还要摆出慈母面孔供着他不成?!”

    她越说越气:“他若真罹患心疾,也非我惯纵所致!“

    “定是那些五石散灌多了,灌坏了脑子!”

    高欢揉了揉额角:“天幕显现后,我不是已令他戒绝此物了吗?”

    “呵,” 娄昭君冷笑一声,“你只一句‘戒了’,可曾派得力之人日夜监督?可曾延请名医悉心调理?”

    “说我不闻不问,你这做父亲的,又好到哪里去?”

    高欢一时语塞,半晌无言。

    见丈夫沉默,娄昭君怒气稍平,转而浮现一丝忧色,低声道:“天幕将此等丑事宣扬于万方……尔朱那边,会不会拿洋儿大做文章,攻讦你我?”

    高欢沉思片刻,摇头道:“应当不会。”

    “各方早有默契,不以未来事论罪。”

    “至多私下讥嘲几句罢了。”

    “何况,此事在汉人士族看来是奇耻大辱,但在咱们北地武人眼里……说不定反倒觉得洋儿行事率真、有胆魄。”

    他忽然抬眼,看向妻子,语气变得认真:“昭君,把洋儿送去南边如何?”

    娄昭君没好气道:“贺六浑,你要叛逃萧梁?”

    “昭君!” 高欢哭笑不得,“这玩笑并不好笑。”

    “梁主萧衍,乃菩萨皇帝,文武兼资,最重礼乐教化。”

    “将洋儿送去建康,托其管教。”

    “萧衍若能教化成功,可得美名。”

    “于洋儿而言,能掰正其心性。”

    娄昭君细想片刻,却泼了盆冷水:“我看,把那位‘菩萨天子’活活气死的可能更大些。”

    高欢却似下了决心:“你既不反对,我便去与大将军商议,以两国文化交流的名义,送他南去。”

    娄昭君望着丈夫坚定的侧脸,最终没有说反对的话,只是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南方。

    不知那烟雨楼台的江南,能否容下或者说“化”得掉自己这个犹如野马疯犬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