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底层的人是什么样的?#】
~~~~~~
评论区:
〖真正的底层人是不讲未来的。
打个比方就是在一场宴席上,先上的米饭,后面有山珍海味。
他也一定先吃眼前的米饭,吃到饱。
这不是因为底层人鼠目寸光,而是他们的生活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他在不在餐桌上,他说了不算。〗
~
追评:
“先吃饱了再说,因为等不及,饿啊。”
“不一定是等不及,而是根本就没有等的权利。”
“因为随时可能被赶下餐桌,能吃一口是一口。”
“因为没有试错成本,上层的人就算不吃这顿饭也没事,但是底层的人错过这顿饭可能就真饿死了。”
~~~
大明,洪武年间。
应天府。
朱元璋望着天幕,沉默了许久,方才对身边的马皇后缓缓开口:
“后人这个比喻,狠,但真。”
“咱当年讨饭的光景,便是如此。”
“讨到了,就得赶紧往嘴里塞。”
马皇后温声问:“就不想着留些给下顿?万一后头讨不着呢?”
“有时候,自然要留。”
老朱的目光仿佛回到了那片残破的天地。
“可得藏着,得找个老鼠都钻不进的僻静角落才行。”
“因为你但凡露一点怯,手里多一口粮,那些比你壮、比你狠的饿狼,转眼就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啊,那些瘦小没力气的,得了吃食,谢过主家,多是当场靠着墙根就囫囵吞了。”
“不是不想明天,是怕根本活不到明天,更怕这口粮转眼就改了姓。”
朱标听得入神,不禁问道:“爹,那您……被抢过吗?”
“嘿,咱那时身子骨算结实的,下手也知轻重。”
“更何况,咱顶着个和尚的名头,行走四方。”
“咱不去抢别人的,就算积德了,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抢咱?”
老朱说得轻松,但那“知轻重”三字背后,显然并非全然平和。
朱标立刻接道:“爹心肠好,定然是没抢过别人的。”
谁知,朱元璋并未如寻常父亲般露出受用的笑容,反而眯起眼,狐疑地打量儿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嘴这么甜……又想给哪个求情?”
“说吧,趁咱今儿心情不赖。”
朱标一脸哭笑不得的冤屈。
“爹啊,儿子驳您,您不高兴。”
“儿子真心实意赞您,您又疑心。”
“难不成非得儿子骂您两句,您才觉得是真?”
“夸咱,咱自然受用。” 老朱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
“咱现在心情好,你有事就说,兴许咱一高兴,就准了。”
朱标太了解自己这位老爹了。
这递过来的不是杆子,是鱼饵。
你若退缩,他反要激将。
但你若真顺竿爬了,那便是自投罗网,等着他的雷霆手段吧。
于是朱标神色一正,反而开始讲道理。
“儿子敬慕父亲,天经地义。”
“若为了替他人求情才开口称赞,这称赞里便掺了利益的沙砾,味道就变了。”
“爹,这不合《周礼》所述的纯孝之道啊!”
朱元璋被他这番引经据典的迂回顶得一噎,瞪了瞪眼,终是笑骂出来:
“混小子!可以去御史台当个言官了!”
~~~~
码头河岸。
刚刚卸完货,满头汗水的王石头,用汗巾抹着脸,瓮声道:“天幕说的底层,说的就是咱们吧?”
旁边蹲着喝劣茶的李老蔫,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面朝黄土背朝天,看天吃饭,咱这样的人,才算真底层。”
卖炊饼的小贩胡三却嗤笑:“李叔,您有地啊!”
“地是哑巴儿,虽不吭声,但踏实。”
“只要老天爷赏饭,不遇大灾大难,穷是穷,饿死却不易。”
“总能拉扯大几个娃娃,留个盼头。”
“像我们这种城里飘着的,那才叫没根。”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但落魄书生周文清,却冷笑一声。
“没有天灾,尚有人祸。”
“胥吏催科,豪强兼并,哪一样不能叫人顷刻家破人亡?”
“照诸位这般比惨,那街角与野狗争食的乞儿,岂不是在十八层地狱了?”
闻言,嗓门洪亮的脚行头目赵大膀哼了一声。
“那些真残疾的,是可怜。”
“可那些手脚齐全,却奸懒馋滑,专当伸手大将军的,也配让人可怜?”
“老子最瞧不上这等货色!”
“有手有脚,学门手艺、卖把力气,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不知勤劳致富,只寻歪门邪道。”
“赵头儿这话,恕在下不敢苟同。” 周文清反驳道。
“若勤劳能致富,天下最富足的,该是一滴汗摔八瓣的农人才是!”
“可放眼看看,田连阡陌、仓廪充实的,哪个是亲自下力耕种的?”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若勤劳必能致富,世间早无贫贱矣!”
“底层之所以为底层,非尽是人惰,实乃时也,运也,命也!”
他这番话,引得更激烈的争论。
有人说周书生“读书读迂了,只会怨天尤人”。
也有人低声嘀咕“话虽难听,却也不是全没道理”。
王石头听着,看看自己磨出厚茧的手掌,又望望远处富贵人家的马车,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天幕说“没有试错成本”,他深有体会。
他何尝不想像码头账房先生那样,识文断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那得先拜师学字、懂得数算才行。
且不说束修要多少,单是耗在那上面的功夫,就顶了多少天扛包的活钱?
万一笨,学不成,或者学成了也争不过别人,那这期间撇下的力气、搭进去的钱粮,可就全都打了水漂,连眼下这几十文的指望都没了。
天幕说“随时可能被赶下餐桌”,他也懂。
码头活计说没就没,全看把头心情和漕运丰歉。
茶摊老板老吴一直听着,这时拎着大铜壶过来续水,叹道:“要我说啊,啥底层不底层,活得都不易。”
“一层有一层的难处,一层有一层的活法。”
“争这个名头,不如多想想明天咋能多挣两文钱,让老婆孩子碗里多点油水。”
老吴的大实话,像一块石头暂时压住了争论的涟漪,却压不住各自心中泛起的波澜。
王石头端起粗瓷碗,却忘了喝。
老吴说的是啊,争啥高低,多挣两文最实在。
可……咋才能多挣呢?
他年轻,有力气,但码头上的活计就像这河水,时多时少。
娶媳妇、生娃娃……这些遥远的“菜”让他向往,又让他恐慌。
娶媳妇要聘礼,娃娃要吃穿。
他偷眼瞥了眼赵大膀,心里嘀咕:要是能像赵头儿那样,管着一队人,抽点份子钱,是不是就算在餐桌边坐稳了些?
李老蔫咂摸着嘴里的茶末,想的却是另一番天地:地是哑巴儿子,不会说话,但踏实。
可他又想起周书生说的人祸,心里一阵发紧。
前年粮长多收的“鼠耗”,去年里长派下来修河堤的“均工”,都像无形的嘴,啃食着那点微薄的收成。
这餐桌,原来不牢靠。
他忽然有点羡慕王石头。
力气卖了就换钱,干脆,虽然也没保障。
周文清的脸色更加苍白。
老吴的务实哲学,在他听来有种认命的悲哀。
多挣两文?
若这世道就如一个设定好的宴席,分餐的权力不在你手,你再是钻营,也不过是从“糙米”换成“略白一点的糙米”,那真正的山珍海味,你连盘子边都摸不到!
他胸中堵着一口不平之气,这口气支撑着他读书人的清高,也折磨着他的现实困顿。
他本想再辩,可看看周围力夫、农人或麻木或务实的面孔,又觉得索然无味。
夏虫不可语冰。
或许我忧心的“大道不公”,在他们看来,还不如明日米价涨了一文值得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