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带张羽走？听着步影疏的这番话，在场的众多修士心中又是一震。“她玩真的？”副阁主阳开泰深深地看着步影疏，以及步影疏身后的张羽。他原本以为步影疏再怎么照顾张羽，等专项组的...法阁只觉眼前一黑，五感骤然被抽离，耳畔却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嗡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颅骨深处迸裂而出。他下意识想唤出《羽书》，指尖刚颤动半寸，一股比千钧巨石更沉的滞涩感便从四肢百骸碾压而至，仿佛整副躯壳已被熔铸进青铜鼎中，连呼吸都成了需耗尽神识的苦役。幻境没变。仍是那座城。可这一次，风是烫的，灰是红的，连飘落的雪片都裹着焦糊味。城墙塌了三段，断口处渗出暗紫血浆般的灵脉残液；街巷间横陈着半融化的傀儡残骸，关节处还滋滋冒着青烟，眼眶里嵌着的测谎晶石尚未熄灭，幽幽映出法阁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脸正咧着嘴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床。“欢迎回来。”一道声音贴着后颈响起，温热吐息拂过耳廓，带着蜜糖混铁锈的甜腥气。法阁猛地旋身，掌心已凝起一道《血潮精气圣观》第九层的赤鳞刃。刃尖刺入虚空，却只搅动起一片涟漪，涟漪中浮出张羽的脸。那张脸与真人无异，连左眉梢那颗淡褐色小痣都纤毫毕现，唯独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混沌漩涡。“你不是……”法阁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考宗分身？”“不。”漩涡骤然加速，张羽唇角扯得更开，整张脸皮竟如蜕蛇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由密密麻麻“叶永红族”符文堆砌而成的颅骨，“我是你心里最怕它听见的那个念头。”法阁指尖一抖，赤鳞刃寸寸崩解。他忽然明白了——这幻境根本不在考验宗性，而在拷问“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看穿”的恐惧。当所有伪装在正神神光下无所遁形，当所有算计在小圣意念前暴露无遗，当“法阁”这个身份连同他精心构筑的每一块砖瓦都被碾成齑粉……剩下的，是否还能称作人？远处传来凄厉号角。法阁偏头望去，只见城门洞开处，一队甲胄残破的修士正踉跄奔来，为首者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赫然烙着万法宗徽。他们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只惨白手掌，每只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瞳仁里映着同一幕：八万具并排陈列的躯体，皮肉被剥离，骨骼被剔净，唯余晶莹剔透的灵髓，在特制玉匣中静静搏动，宛如八万颗微缩的心脏。“护住他们！”那名万法宗修士嘶吼着扑到法阁脚边，断剑拄地支撑身体，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个歪斜的“宗”字，“道君有令……凡人即资粮……但资粮须得活着运抵……”话音未落，灰雾中一只巨手轰然拍落。修士连同他身后的七名同门，瞬间化作漫天血雾，唯余那柄断剑铮然插在法阁靴尖前三寸，剑身嗡鸣不止。法阁垂眸盯着剑尖。血珠正沿着寒锋滑落，在触地前倏然凝滞——一滴悬而未坠的猩红，像极了《武十一》功法图谱里第七重心法运转时，心窍中悬停的那粒朱砂丹。“选择吧。”张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幻境开始崩塌，砖石化为流沙，灰雾蒸腾为金雾，八万具灵髓心脏齐齐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响，震得法阁耳膜欲裂，“救他们，还是保资粮？”就在此刻，福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炸开：“蠢货！他在拖时间！幻境外阳开泰快把实验室炸了！”法阁浑身一震。不是因警告，而是因福姬话语里那丝前所未有的焦灼。这邪神向来以玩弄人心为乐，何曾对蝼蚁的死活露出半分急色？除非……除非她感知到了某种足以威胁自身存在的东西——比如，正在实验室里被阳开泰强行催动的、那门尚未命名的第七门仙道技术！“原来如此。”法阁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崩塌的幻境中竟如金石相击。他弯腰，两指捏住断剑剑柄，轻轻一拔。剑身离地刹那，八万颗灵髓心脏同时停止跳动。整个幻境陷入绝对死寂。下一瞬，法阁反手将断剑狠狠贯入自己左胸。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金线自伤口迸射而出，疾速编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向那八万颗悬浮的心脏。金网触及灵髓的瞬间，所有心脏表面浮现出相同的纹路——正是《血潮精气圣观》第九层“潮生九窍”之象！“我选第三条路。”法阁抬头，直视那张由符文构成的“张羽”面孔，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把资粮……炼成刀。”幻境外，御宗性观测室内。丙乙巳手中掐着的神光锁链骤然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盯着中央水镜——镜中，法阁正将最后一颗灵髓心脏按入自己胸腔。那颗心脏甫一接触血肉，便如活物般钻入，随即，法阁裸露的脊背上，九道暗金脉络次第亮起，每一道脉络尽头，都浮现出一枚微缩的、搏动着的灵髓心脏虚影。“疯子……”丙乙巳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他把资粮炼进了自己命格？这等于把八万凡人的生死……全系于己身？！”一旁的叶永红却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不！是共生！他用《血潮》第九层‘潮生九窍’为引，以自身为鼎炉，将八万灵髓炼成‘九窍心灯’！每一盏灯，既是资粮也是枷锁——凡人不死，他便不灭；凡人若亡，他必遭反噬！”万法仙一直静默旁观，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如古钟长鸣：“此子所行，已非宗门之道，亦非魔道之术。他是将‘凡人’二字，从数字重新锻造成了……契约。”话音未落，水镜中异变陡生！法阁胸前那柄断剑突然暴涨十倍，剑身铭文尽数脱落，化作八万点金芒，如归巢飞鸟般没入他背后九窍。九窍光芒大盛，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微型城池轮廓——城墙由符文铸就，街巷由脉络铺陈，屋舍由灵髓堆砌。城池中心，一尊与法阁容貌酷似的泥塑神像缓缓睁开了眼。“这是……”丙乙巳瞳孔骤缩，“以凡人为基，塑一界雏形？！”“不。”叶永红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抠进桌案木纹，“他塑的不是界……是‘神’。一尊以八万凡人信仰为香火，以自身性命为神格，刚刚诞生的……新神！”几乎在泥塑神像睁眼的同时，幻境轰然坍缩。法阁眼前光影狂闪，再定睛时，已立于御宗性主殿中央。殿内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如利剑钉在他身上。步影疏端坐高台，指尖正把玩一枚剔透玉珏，玉珏内封着一缕幽蓝火焰——正是此前幻境中那灰雾的本源。“法阁。”步影疏启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可知，万法宗典籍里，记载过多少位以凡人为薪柴，妄图点燃神火的叛逆者？”法阁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唯有他自己知道，脊背九窍中，八万颗灵髓心脏正随呼吸同步鼓动，每一次搏击，都在他识海深处刻下一道无声誓言：护此城，如护己命。“弟子不知。”他声音平稳，“弟子只知，若今日弃此城，明日弃万法，后日弃仙道。宗门存续之基，从来不在典籍，而在……”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掠过步影疏指尖玉珏，直直刺向殿顶蟠龙藻井，“在于谁握着刀，又肯为谁挥刀。”步影疏指尖一顿。玉珏中幽蓝火焰，竟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际，殿外忽传一阵骚动。一名值守弟子踉跄闯入，脸色惨白如纸：“报！实验室……实验室方向……”他话未说完，整座御宗性主殿猛然剧烈摇晃！穹顶琉璃瓦哗啦啦碎了一地，众人头顶，赫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不是星空，而是一片翻涌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灰雾！雾中，无数惨白手掌正奋力扒拉着裂缝边缘，每只掌心竖瞳里，都清晰映出实验室内景象：阳开泰仰天狂笑，周身缠绕着九道暗金脉络，而他脚下，是彻底化为齑粉的《血潮精气圣观》竹简残骸。“第七门技术……成功了。”丙乙巳失声低呼，随即脸色剧变，“不！是失控！他把‘潮生九窍’……反向推演成了‘九窍吞天’！”灰雾缝隙骤然扩张！一只巨手从中探出，五指箕张，目标直指殿中跪伏的法阁！那掌心竖瞳急速收缩，最终聚焦于法阁脊背——那里，九窍光芒正与灰雾巨手遥相呼应，如同磁石吸引铁屑！千钧一发之际，步影疏指尖玉珏轰然炸裂！幽蓝火焰腾空而起，化作一条冰晶巨龙，龙首昂扬，竟一口咬住那巨手手腕！冰火相激，刺耳尖啸响彻云霄。灰雾巨手剧烈抽搐，缝隙中传来阳开泰癫狂的咆哮：“法阁！！！你答应过要助我登临绝顶——现在，给我你的‘九窍’！！！”法阁缓缓站起身。他并未看那毁天灭地的巨手，也未看步影疏手中暴走的冰晶龙。他只是垂眸，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点幽蓝火苗正悄然燃起，火苗之中，八万颗灵髓心脏的虚影若隐若现。“道君。”法阁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轰鸣，“您刚才问弟子……握刀者，为谁挥刀？”他抬眸，目光如淬火长剑，直刺步影疏眼底：“现在，弟子想问——若这把刀，既斩外敌，亦断宗门之缚……您，敢不敢接？”步影疏指尖的冰晶龙发出一声悲鸣，龙躯寸寸崩解。幽蓝火焰倒卷而回，尽数涌入法阁掌心火苗。那火苗暴涨，瞬间吞噬整只手掌，继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与脊背九窍同源的暗金脉络。整个御宗性主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法阁掌心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