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真真也同样看到了张羽朋友圈上的照片。她知道张羽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于是关心地询问了张羽的情况。“羽子，这女的是？”“阿真，告诉你个好消息，这是万法仙族的步影疏步道...林默蹲在青石阶上，数第七遍蚂蚁搬家。三只工蚁驮着半截枯叶，在他鞋尖前三寸处拐了个直角弯，钻进裂缝。他盯着那道细缝，指甲无意识抠进青苔里，指尖沾了湿漉漉的墨绿碎屑。袖口磨得发毛，左腕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微微凸起，像条冬眠的蚯蚓。身后传来木屐叩击青砖的声响，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卡在心跳间隙里。林默没回头，只把右脚往旁边挪了半寸，恰好挡住一只探头探脑的灰雀——它正歪着脑袋啄他鞋帮上凝固的泥点。“又蹲这儿？”陈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粗陶，“丹房新收了三筐晒干的紫藤花，你去挑拣。”林默终于抬头。陈砚站在三级台阶上，灰布道袍洗得泛白，腰间悬着的铜铃却锃亮如新，铃舌是根寸许长的黑铁针，针尖朝下，垂着一缕极细的红丝线。他左手提着个竹篮，篮底垫着褪色的靛蓝粗布，布面上洇开几团深褐水渍。“紫藤花？”林默站起身，拍打裤腿时抖落几片枯叶，“上月不是说全被药园管事扣下了？”陈砚把竹篮搁在阶沿，铜铃轻晃，却没发出声音。他俯身从篮底抽出一截枯枝，枝杈上零星挂着三朵干瘪的紫花，花瓣蜷缩成褐色小卷，花蕊焦黑。“管事改主意了。”他把枯枝递过来，指尖有层薄茧，“说是看在你去年替他抄了七十二卷《云笈七签》的份上。”林默没接。他盯着陈砚耳后——那里有一道新鲜抓痕，血痂边缘泛着浅粉，像谁用指甲蘸了胭脂随手划了一道。陈砚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昨夜巡山，碰见只迷路的山魈。”陈砚收回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凸出得厉害，“它嫌我灯笼太亮。”林默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睛里，只牵动嘴角，扯得左颊旧疤微微抽动。“山魈怕光？”他伸手捏住那截枯枝，指腹摩挲花瓣干裂的纹路，“它倒挺会挑时辰——昨儿亥时三刻，护山大阵‘玄阴锁’正好轮到西南方缺口换符。”陈砚沉默。铜铃上的红丝线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拽住。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鹤唳，紧接着是断续的、金属刮擦青石的锐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铁链攀爬千级石阶。“你听到了？”林默问。陈砚点头，目光扫过林默右耳垂——那里本该有颗朱砂痣，如今只剩个浅淡圆痕。“护山大阵漏了风，”他声音压得更低，“今早辰时，山门石碑上的‘镇’字，少了一横。”林默把枯枝插进自己发髻，干花簌簌掉下两粒褐粉，落在陈砚的道袍前襟上。他弯腰拾起竹篮，粗布边缘已磨出毛边，露出底下暗红木纹。“丹房在哪？”“后山坳，老槐树底下。”陈砚转身带路，木屐声重新响起，却比先前慢了半拍，“槐树根须盘着三口丹炉，左边那口炉壁有道裂纹，你挑花时别碰它。”林默跟上去，竹篮沉甸甸的。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投在青砖上，影子边缘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而陈砚的影子清晰锐利，影子边缘甚至能看清道袍褶皱的走向。更奇怪的是，陈砚影子脚下没有青砖缝隙——那影子像直接烙在虚空里。山风忽起，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两人。林默抬袖挡风，袖口滑至小臂，露出整道青疤。那疤痕蜿蜒如蛇，尾端隐入衣袖深处，隐约可见皮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像埋着一截冷却的剑刃。“你这疤……”陈砚脚步微顿。“三年前试炼谷塌方，”林默接口，语气平淡，“被坠石砸的。”陈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自己左胸位置。那里隔着道袍，能摸到一块硬物轮廓，形状似枚铜钱，边缘却锋利如刀。后山坳比林默记忆中窄了。十年前他随师父来此采露，记得槐树冠盖如云，树荫下能摆八张丹案。如今树干歪斜，半边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惨白木质，树根虬结处果然盘着三口丹炉。最左边那口炉壁裂纹如蛛网，裂口渗出暗红黏液，正缓缓滴落，在青石上积成一小洼，泛着铁锈腥气。“花放这儿。”陈砚指向炉旁石台，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大多黯淡无光，“挑净杂质，按大小分三等。”林默放下竹篮，掀开粗布。紫藤花混着枯叶与细碎树皮，还夹杂几粒灰白虫卵。他手指刚触到花梗，指尖突然刺痛——一株花茎末端竟生着细密倒刺，刺尖泛着幽蓝。“毒刺藤？”林默皱眉。陈砚正在检查中间那口丹炉的炉盖，闻言头也不抬：“管事新采的，说能炼出‘破障丹’。”他掀开炉盖，一股甜腻香气混着焦糊味涌出，炉内丹丸滚作一团，表面裹着诡异荧光绿霜，“可惜火候差了三分。”林默拈起一朵花，倒刺扎进指腹，血珠沁出，瞬间被花瓣吸尽。他盯着那滴血消失的地方，血痕未干，皮肤上已浮起细密银鳞，转瞬又隐去。“破障丹？”他嗤笑一声，“破谁的障？”话音未落，最右边那口丹炉突然震动。炉盖“哐当”弹开，黑烟喷涌而出，烟中裹着无数细小人形，面容扭曲，手脚俱全，却通体透明，像用水晶雕琢又被烈火炙烤过。它们无声尖叫，扑向林默面门。林默反手抄起竹篮挡在脸前。黑烟撞上粗布，发出滋滋水沸声。他借势后退，左脚踩中青苔滑了一步，右手本能撑向槐树——掌心贴上树皮刹那，整棵槐树剧烈震颤！剥落的树皮下，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脸都闭着眼，嘴唇翕动，吐出细若游丝的金线，金线尽头连着丹炉裂纹里渗出的暗红黏液。陈砚猛地转身，铜铃红丝线暴涨三尺，如活蛇般缠住林默手腕。铃舌黑铁针嗡鸣震颤，针尖逼出一点猩红。“别碰树！”他厉喝。林默却笑了。他任由红丝线勒进皮肉，血珠顺着银鳞缝隙渗出，滴在槐树根须上。那滴血落地即燃，幽蓝火焰腾起，瞬间舔舐过所有水晶小人。小人们在火中融化，化作缕缕青烟，尽数被槐树吸入。树干人脸齐齐睁开眼，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原来如此。”林默声音发冷，“丹房没缺药材，缺的是祭品。”陈砚松开红丝线，铜铃骤然喑哑。他盯着林默掌心——那里银鳞尚未褪尽，鳞隙间渗出的血珠正缓慢凝成细小符文，一闪即逝。“你早知道？”“昨夜巡山时，你袖口沾了槐树汁。”林默甩掉手上血珠，弯腰继续挑花，“那汁液遇风即凝，结成的壳比琉璃还脆——可你袖口那块，硬得能刮下铁屑。”陈砚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钱面铸着“永昌”二字，背面却是道歪斜符箓，符脚处刻着极小的“林”字。“师父临终前给的。”他把铜钱放在石台上，正对丹炉裂纹，“他说，若见槐树泣金，便交给你。”林默没碰铜钱。他拈起一朵紫藤花，凑近鼻端。花香里混着铁锈与腐土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陈砚腕骨的冷香。“你师父怎么死的？”“走火入魔。”陈砚声音很轻，“在丹房。”林默把花塞进嘴里，牙齿碾碎干枯花瓣。苦涩汁液在舌尖炸开，喉头火辣辣地疼。他咳了一声，吐出几粒褐籽，籽壳上竟浮着微弱金纹。“丹房没火。”他抹去唇边血丝，“只有炉。”陈砚忽然抬头。槐树顶梢，最后一片枯叶飘落，叶脉泛着金光。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片叶子不偏不倚，落进他掌心，叶脉金光骤盛，竟在掌心烧出个小小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青铜丹炉的虚影，炉盖半启，透出幽暗火光。“师父说，”陈砚盯着掌心漩涡，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真正的丹火，不在炉里，在人心上。”林默看着他掌心金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倒在丹房门槛，道袍被血浸透，手里攥着半块碎瓷片，瓷片上画着歪斜的槐树——树根盘绕成锁链形状，锁着一口倒置的小鼎。当时他以为那是师父神志昏聩的涂鸦，如今才懂，那是阵眼。“你一直知道槐树是阵眼？”林默问。陈砚合拢手掌，金光湮灭。“知道。”他抬眼，眸子里映着三口丹炉的幽光，“但不知道你才是钥匙。”林默愣住。他下意识摸向右耳垂，那里空空如也。三年前试炼谷塌方，他昏迷七日，醒来时耳垂朱砂痣已消，只余淡淡圆痕。师父说那是“天机反噬”，叮嘱他莫再提此事。“钥匙？”林默冷笑，“我连筑基都没成，灵根测出来是废品，丹田里连灵气都聚不拢——拿什么当钥匙？”陈砚没回答。他解开道袍领口，露出脖颈。那里没有喉结，只有一道细长疤痕，疤痕中央嵌着半枚铜钱——正是方才石台上那枚的另一半！铜钱边缘参差，断口处泛着暗青，仿佛被巨力生生掰断。“师父掰断的。”陈砚声音沙哑，“他说，若你活着回来，就把这半枚钱给你。”他伸手，指尖悬在林默左胸上方三寸，“你丹田里不是没有灵气……是被人封了。”林默如遭雷击。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槐树。树皮人脸齐齐转向他，金瞳灼灼。他想运功抵挡，丹田却一片死寂，像口枯井。可就在这死寂深处，一点寒芒悄然苏醒——那是他三年来每日凌晨寅时，独自在后山溪畔吞吐的寒潭雾气。雾气凝而不散，此刻正沿着奇经八脉逆流而上，直冲心口！“噗——”林默喷出一口血，血雾在空中凝成半片槐叶轮廓，叶脉金光流转。陈砚闪电般出手，两指并拢点在他膻中穴。寒气骤然转向，顺着指尖灌入陈砚体内。他闷哼一声，道袍鼓荡，铜铃红丝线寸寸崩断！断裂处迸出火星，每一粒火星落地，都化作微型槐树虚影，树根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座山坳。林默踉跄跪倒，眼前发黑。恍惚间，他听见无数细语在颅内回响，皆是同一个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默儿，槐树泣金，丹火自生……你耳垂朱砂痣，是师父用三十六年修为点的引魂灯……它没灭，只是沉进血里……待你饮尽寒潭雾，吞下三万六千朵紫藤花，灯自亮……”“三万六千朵？”林默喃喃。石台上的紫藤花堆里，忽然有朵干花无风自动，花瓣缓缓舒展，露出花蕊深处一枚米粒大的金珠。金珠离蕊飞起，悬停于林默眉心前方，滴溜溜旋转，投下细长影子——那影子竟是一柄断剑轮廓。陈砚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自己心口，右手却伸向林默：“接着。”林默盯着那枚金珠，瞳孔骤然收缩。金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每个符文都像缩小版的槐树根须，正缓缓蠕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陈砚伸来的手。两人掌心相贴瞬间，林默丹田枯井轰然炸裂！寒气奔涌而出，却非四散，而是汇成一道银线，顺着陈砚手臂逆流而上——陈砚仰头长啸，啸声撕裂云层。他道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青铜色皮肤，皮肤上浮现金色槐树纹路，枝杈蔓延至脖颈，缠绕住那半枚铜钱。铜钱嗡鸣，与林默耳垂圆痕遥相呼应，震得整座山坳簌簌发抖。三口丹炉同时爆裂！黑烟裹着水晶小人冲天而起，却被槐树金瞳射出的光束尽数钉在半空。光束交织成网，网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画面：十年前采露的少年林默，三年前塌方中的师父，昨夜巡山的陈砚……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纸页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字——“永昌元年，槐丹宗立。以山为炉，以人为薪，炼九转涅槃丹，渡劫飞升。”林默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涌上浓重血腥味。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所以师父不是走火入魔……他是成了第一炉丹。”陈砚喘息渐稳，皮肤金纹缓缓隐去。他松开林默的手，从碎袍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颗浑圆丹药，丹身布满细密金纹，纹路走势，竟与林默丹田寒气流动轨迹完全一致。“师父留的。”陈砚将丹药推至林默面前，“他说，你若真吞下三万六千朵紫藤花，这丹便能解封你丹田——可若你半途放弃，或妄图以暴力破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槐树根须间暗红黏液，“这些丹，就会变成第三万六千零一颗祭品。”林默没碰丹药。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里银鳞未褪，鳞隙间渗出的血珠正缓缓汇聚，凝成一朵微缩紫藤花，花蕊处一点金光，与空中金珠遥遥共鸣。山风再起，卷走最后一片枯叶。林默缓缓起身，拾起地上那截插着干花的枯枝。他走到槐树主干前，将枯枝轻轻按向树皮人脸最密集处。“咔嚓。”细微裂响。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玉石。玉面光滑如镜，镜中映出林默面容——右耳垂朱砂痣赫然重现，鲜红欲滴。陈砚在他身后轻声说：“丹火，烧起来了。”林默没回头。他盯着玉镜中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正悄然燃起，火苗摇曳，映出无数重叠影像：坍塌的试炼谷、燃烧的丹房、跪地的师父、以及……玉镜深处，另一双同样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那双眼睛，正透过玉镜，静静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