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15章 真相渐显
    风不知何时停了,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定,将周遭的喧嚣都压了下去。远处的林叶簌簌作响,几声鸟鸣声断断续续地飘来,反倒衬得这方空地静得有些出奇。

    刘武轩扶着女子的手还僵着忘了缩回,指尖能触到她衣袖上沾染的薄尘,底下隔着轻甲的料子,透着几分冰冷僵硬。

    那列阵的一百多人与三十多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方才那阵金铁交鸣的兵刃相击声,早已消散殆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着在场中二人身上来回转换,惊得忘了出声。

    女子惊愕过后,也缓过了神,耳根泛起薄红,猛地挣开刘武轩的手,后退两步方才站稳。

    她垂眸瞥了眼地上的面甲与长剑,又迅速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漾开几分羞恼,抿着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武轩脸上亦是微微发烫,目光下意识错开她的脸,落到那身轻甲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冰冷触感。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你……你们究竟是何人?……你为何会有……林家独有的轻甲?还有那精钢打造的长剑……”

    那女子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话问得一噎,随即柳眉微蹙,眸子里闪过几分气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跺了跺脚,声音淬着几分狠戾,扬声娇喝:“你们胆敢纵马来袭,还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今日你们都得留在此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朝着身后早已列阵待戈、一直在旁掠阵的队伍厉声示意:“列阵!待戈!进击!”

    一声令下,那支原本肃立不动的队伍顿时响起铠甲碰撞的脆响,手中长枪寒光凛凛,阵形瞬间紧绷,只待她一声令下便要冲杀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五十步外的林元正终于策马而出,他扬着马鞭高声喝道:“且慢!都给我住手!”

    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稳稳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他身后的一百多轻骑也随之策马上前,马蹄踏起阵阵尘土,却没有半分要冲杀的架势。

    林元正勒住缰绳,朗声笑道:“自家人大打出手,传出去可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

    “自家人?”刘武轩有些错愕地挑眉,还没来得及细想。

    那女子已是紧跟其后,柳眉倒竖厉声喝问:“谁与尔等是自家人?登徒子!”

    只不过当她转头看清林元正时,却是有些心慌,她瞥见林元正身后那一百多轻骑的肃然阵仗,暗自担忧己方不是敌手,便缓缓后撤了几步,俯身拾起地上的长剑,横在身前,如临大敌般戒备着。

    林元正驱马上前几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子身上,朗声发问:“既然你说与我等并非自家人,那你何来的轻甲与长剑?还有你从何处习得的剑招?”

    那女子闻言,脖颈一梗,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为何要与尔等贼人道明来历?今日便是要了我等性命,我亦不会吐露半分!”

    此时那女子心中亦是存了死志,她一直牢记着林家的活命大恩,更莫说还有师傅这几月来的倾囊相授,以及村里那些乡亲平日里的照拂帮扶。

    她正是被秦怡与林清儿私下做主,招募收养的众多孤女之一,那一回招募了将近三百多人,验过筋骨与身世后,也仅有这一百三十人适合习武,平日里驻守在村里操练守护。

    而余下的,不是进了林家工坊学艺做工,便是入了林家宅院为婢女,洒扫做活。

    她咬紧了牙关,握着长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便是血溅当场,也绝不能泄露林家半分底细,辜负了这份收留与教养的恩情,哪怕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也断断不能让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坏了林家的安稳。

    也在这时,刘武轩缓过劲来,俯身拾起地上的长剑,几步上前,横剑护在林元正的马前,喝问道:“你的剑招是何人教授?为何与我的如出一辙?”

    那女子握着长剑的手腕微微一翻,剑尖直指刘武轩,冷哼一声:“哼,我何须与你交代!你个登徒子!”

    说罢,她举剑凌空一挥,身后那一百多人立刻应声而动,列着整齐的阵形,稳步向前压来。

    眼见阵仗一触即发,林元正连忙驱马上前几步,扯着嗓子扬声喝道:“都给我停下!我乃林家家主林元正!”

    那女子听到“林家家主”四字,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厉色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惊疑。

    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着马上的人,目光在林元正的眉眼间反复逡巡,似乎想从那张略显年轻的脸庞上,辨认出真假。

    而那一百余人闻言,亦是齐齐停下了脚步。她们只在平日里听过家主的名号,却皆是从未见过本人,一时有些犹疑不定,问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那女子,仿若在等其定夺。

    那女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紧抿着唇瓣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扬声喝道:“我等未曾见过家主真容,不知晓你是否诓骗我等!你可有信物为证?”

    话音落时,她又后撤了几步,握剑的手虽是又紧了几分,可剑刃也放低了不少,方才那股决绝的气势,到底是弱了些许。

    林元正闻言,无奈苦笑道:“你们连我模样都不认识,便是给你们看了家主令,你们依旧是难辨真假,不如这样,我此前也来过村里几回,你去请几位村民过来便知真假。”

    那女子听到这话,心头顿时又是一震,握着长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她想起平日里与村里之人闲聊时,确实提过家主来过村里几回,还曾与他们一同饮食闲谈。

    一时间,她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竟是消散了大半。

    她思索了片刻,转身提着剑,倒退着回到了阵列之中,从队伍里挑了个腿脚麻利的,低声吩咐几句,便让她火速回村,去请几位村民前来辨认。

    而见此情形,林元正也长舒了一口气,挥手让随行的轻骑往后撤了些,免得双方靠得太近,一个不慎再起冲突,自相残杀。

    “家主,你说那群女子是何人筹集?为何会懂得我的剑招?”刘武轩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还紧紧盯着对面阵列里的那名女子。

    林元正微微一怔,抬手拍了拍刘武轩的脑袋,轻笑着说道:“如此明显你还不知?你那剑招可皆是师娘所教,你再看那群人里,还有以软剑、长鞭为兵刃的,你说是何人筹集?”

    刘武轩抬手摸了摸头,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起头来,语气里有些恍然道:“我竟没往这处想!我阿娘擅使长剑,软剑长鞭本是那张娘子的拿手兵刃,这定然是她们二人的手笔!”

    林元正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马鞍,睨着他道:“你这脑子,上了沙场的时候转得比谁都快,碰上这等明摆着的事,反倒迟钝得很,能调用林家工坊那些轻甲与精钢兵刃,想来这其中还有清儿与秦怡的功劳才是。”

    刘武轩被说得脸颊微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言语,只扭头望向对面的阵列。

    目光落处,正撞见中间那个丢了面甲的女子,心头竟莫名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而此时林家田庄的粮仓之外,正是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林清儿捧着账册,正细细核对着从粮仓里源源不断运出的陈米数目。

    秦怡则站在一旁,正与运粮的车夫仔细交待着入了长安城后的交接与说辞。

    可一只信鸽的骤然到来,却扰乱了她们有条不紊的节奏,也止住了周遭的喧闹嘈杂。

    林清儿眼疾手快,抬手便将那只盘旋落下的信鸽稳稳接住,修长的指尖轻巧地解下鸽腿上绑着的字条。

    她展开字条匆匆扫过,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方才还带着几分冷漠的神色,顷刻间便凝重了起来。

    秦怡见她这副模样,也有些诧异。要知晓林清儿平日性子孤冷,不论遇上何等棘手的事,皆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何曾露出过这般凝重的神色。

    她连忙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清儿姐,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林清儿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字条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你自己看吧,那小村外来了不速之客,疑似不轨之人。”

    秦怡连忙接过字条,目光飞速掠过上面的字迹,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角:“竟有此事?那我们也过去瞧瞧罢,那村里安置的可都是工匠们的亲眷,还有村后头那片养殖场,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林清儿闻言,当机立断将账册合上递给身旁的婢女,沉声道:“即刻去召集庄里的护卫队,备好马匹兵器,随我等一同赶往村口支援!”

    随行的婢女也不敢耽搁,应声转身便快步离去,秦怡也迅速交代好车夫,让他暂且守着粮车,万事以稳妥为先。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转身便朝着庄门的方向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