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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宴后夜话
    此时,林家,正堂内铜炉炭火噼啪作响,暖锅浓汤咕嘟咕嘟翻滚着,氤氲的热气混着肉香酒气,将四壁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红烛高燃,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都添了几分暖意。

    堂下管事们听了林元正这番话,心头皆是一凛,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纷纷暗自猜测这位即将登场的长辈。

    而主座上的几位管事却已见过赵天欣,相视一笑,面上满是了然,显然早已知情。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步伐声传来,林元正抬眸望去。过了片刻,只见侧堂的门帘被一双素手轻轻挑起。

    赵天欣款步而出,青布素裙衬得身姿纤细,两个总角系着色彩鲜艳的丝绦,瞧着年岁尚小,眉宇间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端方。

    她身后跟着两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婢女,皆是一身浅碧色衣裙,垂首敛目,举止恭谨,与她一同走入堂中,进退有度。

    堂下管事们见来者竟是如此年轻的小娘子,不由得面露惊疑之色,交头接耳间,满是按捺不住的诧异。

    有人暗自蹙眉,心中嘀咕这姑娘看着不过总角年纪,怎会是林家长辈。也有人悄悄打量着赵天欣沉稳的气度,不敢轻易小觑。一时之间,正堂内的气氛又添了几分微妙。

    林元正瞧着赵天欣这般模样,险些忍不住笑意,这般举止,可是林清儿教了一个时辰的成果。他强压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扬声对众人道:“这位便是我阿娘的亲妹,赵氏天欣娘子,亦是我林元正的小姨母。诸位可都要认清楚来,往后可莫要失了礼数!”

    赵天欣抿了抿唇,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向众人见礼。她声音清软,却字字清晰:“小女赵天欣,今日承蒙诸位抬爱,得以在此相见。”

    话落,她又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垂眸立在一旁,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管事们回过神来,纷纷起身离座,对着赵天欣拱手行礼,口中齐声道:“见过天欣娘子!”

    主座上的几位管事更是率先躬身,态度恭敬,林福开口说道:“天欣娘子今日肯赏光赴宴,亦是我等的荣幸。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我等效劳的地方,只管开口。”

    一时之间,正堂内满是应和声,方才那点惊疑之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元正侧身相让,笑着将她引入主座落座。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添了碗筷,又为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牛骨汤底。

    赵天欣端起汤碗,小口抿着,垂着眼帘,模样娴静得很。

    堂下的管事们见主位上的人安稳落座,也渐渐放松了心神,纷纷举杯向林元正敬酒。

    随着他们也开始品尝那暖锅牛肉,入口软烂鲜香,带着浓汤的醇厚滋味,先前因耕牛金贵而起的那点心疼,竟也被这诱人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便是那养殖场管事林三五,也早把先前的心疼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大块夹着牛肉往嘴里送,也顾不得烫嘴,那副酣畅淋漓的模样,惹得身旁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铜炉里的炭火越烧越旺,暖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满室的肉香混着酒香,将方才那点拘谨与生疏,尽数烘得烟消云散。

    宴席散场,林元正吩咐婢女搀扶着赵天欣回院后,正堂之中仅余林元正与秦怡、林清儿三人。

    铜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暖锅汤底还泛着浅浅的热气,满桌的杯盘狼藉,倒也衬出方才的热闹。

    林元正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二人,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却带着点苦涩道:“真是没想到,小姨母的酒量竟比我还好。”

    他想起方才席间,赵天欣看似腼腆,可被众人轮番敬酒时,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下肚,面色半点未改,反倒是自己陪着喝了几杯,此刻头都有些发沉。

    秦怡闻言,捂着嘴轻笑道:“家主,在林家之中,好似人人酒量都比你强,再说家主的酒壶里装的可是那绿蚁酒,本就不比旁人杯中的烈酒劲道足。”

    一番话让林元正的脸色又红了几分,林清儿轻咳一声,解围道:“家主哪里是酒量不济,分明是存心留着分寸,总不能真跟那些管事们拼酒,失了体面不是?再说小姨母看着年岁小,倒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这酒量,怕是随了赵氏罢了。”

    “噢?那我阿娘的酒量可是极好?”林元正眸光一亮,连忙追问:“那我阿耶的酒量如何?为何我半点没继承到他们的好酒量?”

    林清儿略一思索,眉眼间染上几分怅然,声音也轻了些:“我那时年岁尚小,也是听我阿耶提过,主母当年在宴席上,可是连老家主都能喝得连连告饶。老家主总说自己酒量不差,偏生遇上老夫人,就没赢过一回。”

    秦怡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没有插话,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林元正闻言,眼神黯了黯,长叹了一口气道:“竟还有这等事?可惜我却没能记起这些旧事。”

    林清儿脸上敛去了追忆之色,温声道:“家主,不提这些琐事了,小姨母千里跋涉而来,林家该如何安置她,可也该有个章程谋划?”

    林元正神色一凛,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吟道:“我护着她千里而来,自然要为她谋划周全。东跨院再添几个伶俐的婢女好生伺候,明日你再与私塾的女夫子说一声,让她教导小姨母习字读书,至于武艺,便看她自己的意愿,莫要强求。”

    林清儿微微颔首,轻声应和:“东跨院僻静雅致,极为适宜小姨母居住。私塾那女夫子性子温和,教导起来也极有耐心,亦定能合她心意。”

    秦怡闻言,微微一怔,心里却有些诽议,东跨院僻静雅致倒是不假,可那女夫子不见得性子温和,府里不少婢女都受过她的惩戒,说她教学极为严苛都不为过。

    她想了想,还是没敢将这层顾虑说出口,或许是那些婢女本就学不专心才受了惩戒,况且瞧着那女夫子对林清儿颇有几分畏惧,想来有林清儿出面周旋,应当不致让小姨母受委屈才是。

    “家主,此前与小姨母闲聊,她好似对骑乘之事颇为上心。”

    林清儿话音一顿,继而缓声说道,“若是她有意此道,不如就在林家养殖场为她寻一匹温顺的矮马,也省得她在府中闷得慌。”

    林元正眉头微皱,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此事都怪武轩,归途之中偏要教她马术,以致她有了这等兴致。她年岁尚小,倘若摔落马下,那可…………”

    “此事还是等刘师归来之后,再做安排。”林元正思索片刻,最终妥协道:“总不能拂了小姨母的兴致。”

    秦怡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件趣事,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柔声道:“家主,你有所不知,午后婉娘子听闻武轩归来却还赖在村里,可气得不行,径直出了门,寻去了村里,说是要好好训斥他一番。”

    林元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却也明白了过来,缓声道:“怪不得回宅后,上门请安,不见她人影,想来师娘应当是听闻刘师将要归来,心里有些惦念,这才找了由头前去等候。”

    林清儿闻言,眼底漾起一抹笑意,低声打趣:“原是这般,我说师傅怎的这般心急,竟是连片刻都等不得。”

    “刘师为了林家远征在外,也是久未归家,与师娘聚少离多,此番刘师能在上洛多待些时日,倒也是好事。”

    林元正神色动容,沉声道:“在这上洛郡,不论他们想在何处居住,可莫要怠慢才是。”

    话音刚落,林清儿上前搀扶着林元正的手臂,温声道:“家主体恤之心,清儿都知晓,师傅与刘先生之事交给我与秦怡,定会办得妥妥当当。夜已深了,寒气重,家主还是早些回房歇息。”

    秦怡亦在一旁躬身应和,随即挥手唤来伺候的婢女,收拾起案桌上的残羹冷炙。

    林元正在林清儿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了正堂,夜风有些凉意,让他酒后的燥热消散了不少,纷乱的心绪也平复了几分。

    月色如水,静静漫过庭院的青砖黛瓦,将廊下的灯笼晕染出一圈暖黄的光晕,晚风卷着草木的清寂,拂过檐角的铜铃,叮铃的脆响在夜色里轻轻荡漾开来。

    四下里愈发安静,唯有虫鸣低低切切,伴着两人渐远的脚步声,慢慢融入了这温柔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