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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戒备森严
    上洛郡,天暖了不少,料峭的寒意渐渐褪去,天边才刚朦朦亮,透着一抹淡青色的微光。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城郊的沙土路,车轮碾过之处扬起薄薄一层尘土,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城西之外缓缓行驶。

    车厢内坐着两个女子,皆是低眉垂目的模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压抑。她们彼此依偎,指尖微微发颤,听着车外渐远的城郭喧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清儿姐,家主已是两日未归宅,他可是否还未消气?”

    秦怡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底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惶恐。

    林清儿长叹了一口气,不复往日的清冷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她抬手拍了拍秦怡的手背,声音放得柔缓:“莫怕,家主素来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许是堡垒内有事绊住了脚,耽搁了归程罢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心绪却也乱作一团,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只是将隐忧深埋于心底,不愿再徒增秦怡的惶恐。

    车厢里复又沉寂,马车缓缓而行,车轮碾过沙土路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行了一段路之后,车夫却是忽然吆喝了一声,将马车仓促地停靠了下来。车帘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他那焦急慌乱的脸:“两位管事,前头有林家护卫队的陷阱标识,万万不能再前行!”

    秦怡闻声,缓过了神,转头看了看林清儿,随即掀开车帘一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的冷意:“你是新近调入护卫队的?前头便是林家的隐匿之地,有些陷阱暗哨本就再正常不过,有何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

    林清儿也敛了眉间的愁绪,神色重归清冷,声音沉静道:“你在车头绑上红绸,继续驾车往前,若有人盘问,便给他们看你的木牌,无需多言。”

    车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训得头都不敢抬,忙不迭地应声领命。

    他手脚麻利地从车辕旁的木箱里摸出备好的红绸,三下五除二地绑在车头,又仔细摸了摸腰间的木牌,这才重新跳上马车,抖了抖缰绳,驾着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马车又行了片刻,秦怡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道:“清儿姐,今日这堡垒可是有些不同,这还未临近三里地便有了暗哨,往日里可不曾如此。”

    林清儿闻言,眸光倏地一凝,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风掠过道旁的树影,隐约能瞧见藏在枝叶间的衣角,比往日多了数倍不止。

    她指尖轻轻抵住车窗沿,声音冷了几分:“的确反常,怕是堡垒内这几日,又多了些我们不知道的动静。”

    车厢里复又沉寂下来,她们两人都有些疑惑,眉峰微蹙着,各自揣着心事,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只觉得这一路比往日漫长得多。

    不多时,马车便在堡垒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横矛而立,面色冷峻地拦下了去路。

    车夫慌忙递上腰间木牌,护卫却只是扫了一眼,并未放行,反而朝着车厢的方向投来审视的目光。

    林清儿与秦怡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沉,只能敛了神色,缓缓走下马车亮了腰牌才得入内。

    寒风卷着尘土掠过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二人踩着青石板,一步步朝着幽深的甬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迷雾之中。

    二人刚踏出幽深的甬道,便觉气氛比往日肃然了不少。往日里只在主院外围零星值守的护卫,此刻沿着甬道两侧站得齐整,皆是一身利落劲装,手按腰间刀柄,竟隐隐有临敌之感。

    空旷的校场,往日里本该是家生子操练的热闹之地,此刻却冷冷清清,偶有几个仆从路过,也都是步履匆匆、神色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林清儿与秦怡越往前走,心里犹疑越是浓重,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安。

    二人一路缄默,行至正中的讲武堂前。那朱漆大门紧闭着,瞧不出半分动静,门前却是无人守卫。

    然而还不待她们走近叩门,那大门却是突兀地从内里被人拉开,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惊得二人皆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待看清开门之人,二人方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唤道:“见过胡先生。”

    胡济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她们的行礼,可眉头却是依旧微蹙着,面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瞧着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她们二人心思更为沉凝,胡先生素来沉稳持重,极少露出这般凝重的模样,想来堂内正在商议的事,定是非同小可。

    二人不敢多言,紧随着他入内,抬眼一瞧,只见堂中除了胡先生,端坐主位的正是家主,身旁还坐着须发皆白的孙神医。

    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口中齐声道:“见过家主,见过孙神医。”

    林元正挥手示意她们在旁伺候,面上没什么波澜,转头却是看向了孙思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夫子,我这身子究竟是何缘故,可算是何种症状?”

    孙思邈捋了捋颔下花白的长须,眼眸微垂,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元正你的脉象平稳,气脉通顺,并无大碍。只是这耳感确实异于常人,能闻声辨微、察觉常人所不能察,这也并非是坏事。”

    一旁的胡济世却是凝声开口,眉宇间浮起几分担忧之色:“孙神医,话虽如此,可元正小哥这耳感异变来得突兀,此前并无半分征兆。若是任由其发展,会不会衍生出其他隐患?”

    林清儿与秦怡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明所以。可听到胡济世话语里的担忧,又见家主面色确实算不上明朗,两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忐忑。

    林元正想了想,缓缓回道:“此前仅是自觉五感灵敏了几分,日常起居行事皆是没受影响,我只当是操劳过后的些许异样,倒自认为并非病症,想来也无甚要紧。”

    孙思邈闻言,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元正所言不虚,这并非病症,反倒是气血调和、精神内守的一种外显。只是日后需稍加留意,莫要过度耗损心神,平日里多饮些清润的茶汤,闲暇时闭目养神片刻,便不会有任何不妥。”

    胡济世听罢,略一思索,紧锁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林清儿与秦怡也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元正虚心受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对着二人拱手作揖,朗声道:“多谢夫子解惑,也劳烦胡先生挂心了。今日之事,倒是让诸位跟着忧心了,改日定当设宴,与二位好好一叙。”

    孙思邈与胡济世闻言,顺势起身,对着林元正略一颔首,也便径直转身迈步走出了讲武堂。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堂内便仅余下林元正、林清儿与秦怡三人。

    气氛安静了不过片刻,还不待林元正问询,只见林清儿率先屈膝跪下,秦怡也反应过来,连忙紧随其后俯身跪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得端坐主位的林元正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莫名的诧异。

    他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二人这是何意?无端跪在此处,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堂内静悄悄的,只余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秦怡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只听林清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愧疚,缓声说道:“家主,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请罪!此前家主未归,我等擅自行事,惹得家主恼怒,实在不该,还请家主责罚!”

    秦怡摇了摇头,连忙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慌乱:“家主,其实不然!那李家之事,乃是我听信于人、心思不定才闯下的祸,与清儿姐无关,她是为了于我分担罪责,才会说我们二人一同行事!”

    林元正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摆了摆,沉声道:“罢了,你们二人先起身说话。”

    待二人局促地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他才缓缓开口:“其实此事虽有些莽撞,可事已至此,恼怒也并无任何作用。之前我一直担忧林家行事张扬,会因此而陷入长安局势,可自前日得于孙夫子循循教导之后,我亦算是想明白了,与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倒不如顺势而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便无惧旁人的算计。”

    林清儿与秦怡闻言,皆是一愣,怔怔地抬眸看向林元正,两人原以为会迎来一场严厉的斥责,甚至是惩处,却没想到家主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说出这般通透的话来。

    林清儿率先回过神,眼眶微微泛红,躬身行了一礼:“谢家主宽宏大量!”

    秦怡也连忙跟着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家主!那……家主,将……何时回宅里?”

    林元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怎么,你们以为我这两日在堡垒居住,是与你们恼怒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