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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工程承包意更深
    江春生将笔记本往王万箐面前推了推,上面是他刚刚列出的利弊分析。

    王万箐接过本子,仔细看了起来。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承包制……这在工程队还真是头一遭。”王万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思索,“不过,钱队长说得对,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农村承包了,工厂承包了,我们工程队也开始尝试工程承包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春生:“江春生,你是怎么想的? 敢包吧?”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王姐,说实话,我有点压力,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这两年我参与做的工程,从松桥门挡土墙、318国道沥青路大修,207国道加宽小型桥面板的预制,我们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了,而且都有盈余。无论是管理上、还是技术上我都有信心。”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仔细想过了,只要工程不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责任事故,按照公路工程的预算定额结算,我们施工的工程都会有利润。管理得好,利润还会更高。”

    王万箐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我对承包工程盈利也充满了信心。”

    她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门关着,这才继续说:“这信心不仅来自于对你能力的信任——江春生,姐从进工程队那天就看好你,你聪明、正直,办事有分寸、肯钻研、能吃苦,姐很喜欢和你一起长期共事。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渡口维修坡道这个工程,是我家马平安他们工程科直管的项目。”

    江春生心中一动:“马科长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万箐点点头:“老马跟我提过几句。这类维修工程,结算方式是按本地区的公路工程预算定额来算的。你们可能不知道,维修码头的定额标准,比普通路面维修要高一些。”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计算什么:“为什么高呢?因为渡口坡道施工环境特殊,工作面狭窄,受江水影响大,还要保证渡口正常运转,施工难度比普通路段大。所以会考虑增加一定的难度系数。定额里的人工费、机械使用费还有施工管理费、措施费都会上浮。”

    江春生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同样的工程量,在渡口施工的结算价会更高?”

    “正是这个道理。”王万箐肯定地说,“只要现场管理到位,不浪费材料,合理安排工序,控制好人工和机械成本,这个工程的利润空间不会小。”

    她看着江春生,眼神里透着真诚:“江春生,姐之所以愿意和你长期共事,不仅因为你是能干事的,更因为你这人实在,不玩虚的,又有闯劲。我们预制组这几个人,李同胜技术是他们这一批从省公路学校分来的学生中最扎实、进步最快的一个,许志强干活拼命能吃苦,还有木工基础,正是模板制作所需要的,赵建龙协调能力强,钢筋加工,施工安全都能管,牟师傅更是水电老师傅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没有干不好的工程。”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王万箐这番话,既是对他个人的认可,也是对预制组整个团队的信任。

    “谢谢王姐。”江春生真诚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王万箐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江春生,我得提醒你一点。你自从出差捡到了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的支票和钢材提货单,就成了我们县公路段的名人,总段很多科室的领导都知道你。松桥门挡土墙又被你和金队长做成了样板工程,你在总段工程科、行政科和办公室早就挂上号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待:“如果这个渡口工程做好了,做出了样板,我敢说,今后总段的可以拿出来的小型工程、基建的室外配套工程,都会点名叫你江春生去干。你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江春生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把队里安排的工程做好,还真没想过要“走出去”接外面的工程。

    “王姐,你的意思是……我们预制组以后不仅要完成队里安排的工程,还可以主动去承接总段的其他项目?”

    “何止总段的项目。”王万箐笑了,“马平安说现在政策慢慢放开了,有些单位的小型基建工程,如果自己没施工力量,也会找外单位承包。只要你有能力、有信誉、活干得好,机会多着呢。”

    江春生的心跳加快了。他突然意识到,钱队长说的“承包”,可能比他最初理解的含义更深远。这不仅仅是一个内部管理模式的改变,更可能打开一扇通向更广阔市场的大门。

    “我明白了。”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看来预制组不仅要立足本段的工程配套任务,还要有走出去承接外部工程的思想准备。”

    “就是这个意思。”王万箐赞赏地点点头,“所以渡口这个工程,一定要干漂亮。这不仅是赚钱的问题,更是打招牌、立信誉的机会。”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在消化这个新的认知。

    江春生忽然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也是钱队长让他思考的问题。

    “王姐,还有一个棘手的事情。”江春生斟酌着开口,“钱队长说了,以后预制组完成的所有工程,队里按总价提取4%的管理费后,我们自负盈亏。我能让工程都挣钱,这点我有信心。但这多出来的利润,怎么分配?万一——我是说万一——哪个工程出现亏损,又怎么分摊?这是个头痛的事。”

    他看向王万箐:“你是我姐,见识也广,能给个意见吗?”

    王万箐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杯——那是她自己的杯子,早上带来的——轻轻喝了一口,陷入沉思。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十月那一页。窗外传来北院机械班保养维修机械的敲打声。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王万箐终于开口,语气慎重,“按理说,承包了,挣了钱大家分,亏了钱大家赔,这是天经地义。但具体怎么分、怎么赔,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弄不好就会伤和气、影响团结。”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按什么标准分配呢?”王万箐像是在问江春生,又像是在问自己,“按职务高低?按技术等级?按出勤天数?还是按实际贡献?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重要,自己的贡献大。负责人觉得担子重、责任大,该多分;技术人员觉得没技术干不成工程,也该多分;其他人员觉得活是他们干的,汗是他们流的,更该多分。”

    她苦笑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分配才合适。这需要一个既公平合理,又能让大家接受的方案。”

    江春生仔细听着,没有插话。

    王万箐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家马平安见过的承包案例比我多,说不定其他县段已经有了工程承包的案例。我晚上回去问问他,听听他的建议。他在总段接触的面广,可能知道其他单位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其实,江春生自己心里已经有一杆秤。在治江铸造厂帮李大鹏搞管理改革的时候,他就研究过分配问题。他初步的想法是:按岗位责任、技术含量、劳动强度、实际贡献等多个维度综合考量,设定不同的分配系数。但他更想知道王万箐的态度,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方案。

    现在王万箐说要去问马平安,这个态度让江春生很欣慰。她没有凭着自己的想法直接给出方案,而是愿意去请教、去调研,这是对问题负责的态度。

    “好,那就麻烦王姐问问马科长的意见。”江春生说,“我也再琢磨琢磨,过两天咱们碰个头,把各自的思路交流一下,争取拿出一个既符合政策、又能让大家满意的方案报给钱队长。”

    “行。”王万箐站起身,“那我们去后面仓库吧,看看李同胜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秋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到后院,仓库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许志强的声音: “20钢模三米定尺的一共三十七块,四米长的旧木模板三十二块,有七块有些缺损。”

    赵建龙接着说:“振动棒有三根,都是牟师傅上次维修过的,完好。”

    李同胜正在本子上记录

    江春生和王万箐走进仓库。这个仓库大约六十平方米,靠墙堆放着各种施工小型设备和工具。靠在东墙边,旁边是振动设备、电缆线盘、模板、脚手架构件等。西墙立着一排货架,上面摆放着小型工具、劳保用品、五金零件等,还有几张办公桌。

    仓库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正围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摊开着登记本和图纸。朱慧兰也在货架那边帮忙清点着小型物品。

    看到江春生和王万箐进来,几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江工,王会计!”李同胜打招呼。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登记本。本子上字迹工整,分门别类列着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现状、备注等信息。

    “干得不错。”江春生赞许地说,“许志强,你负责把需要维修的设备列个清单,牟师傅这两天就会回来了。你配合牟师傅把需要保养和修理设备机具都过一遍。特别是外面的那两台混凝土搅拌机。”

    “好的。”许志强应道。

    “赵建龙,你协助李同胜把仓库重新规划一下,常用设备放外面,不常用的归置到里面,腾出通道来。”江春生继续安排。

    赵建龙点头:“明白。”

    王万箐走到货架前,和朱慧兰一起清点起五金零件来。她一边点数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动作熟练而细致。

    江春生没有加入清点工作。他走到预制场地上简易雨棚下的那两台搅拌机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旧的那台是350升容量的,已经用了好几年,漆面斑驳,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新的那台是450升的,去年才添置的,看起来成色不错。

    他回到仓库,对李同胜说:“那两台搅拌机,将是我们的主力设备。等牟师傅来了再好好做一下保养,试试机。渡口工程混凝土量不大,用那台大的就够了。”

    李同胜点头:“我检查过了,旧的那台可能需要更换减速箱的齿轮油,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正说着,胡顺平从外面晃了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一副悠闲的样子。

    “哎呀,大家都在忙啊。”胡顺平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我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哎~胡师傅,你中午回家吗?”

    “不回去。”

    “哦!那正好。中午吃完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胡顺平眼睛一亮:“江老弟有事找我?没问题,随时恭候。”

    “那就中午,吃完饭在仓库门口的雨棚下。”江春生说。

    “好嘞!”胡顺平痛快地答应。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到了十一点半,工程队食堂开饭的铃声响了。大家放下手中的活,洗了手,拿着饭盒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今天中午的菜是红烧肉、炒白菜和冬瓜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香气弥漫在食堂里,让人胃口大开。

    江春生打了饭,和预制组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上午清点设备的情况,气氛轻松愉快。王万箐说起她家孩子在学校的事,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吃完饭,大家都说不休息回仓库继续干活,江春生叫住了胡顺平。

    “胡师傅,走,我们去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一间仓库门口的雨棚下,这里左右都没有其他人。

    江春生和胡顺平在雨棚下站定。

    “胡师傅,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江春生开门见山。

    “江老弟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胡顺平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江春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前一段时间,我和我女朋友朱文沁的姐夫一起吃饭聊天,说到了现在欧美发达国家日常都喝瓶装纯净水和矿泉水的事。”

    胡顺平立刻来了精神:“这个我知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这些是吗?堂哥信里提过,美国人现在超市里整箱整箱地买瓶装水,家里、办公室、车上都放着。自己喝,待客都非常方便。老弟,我跟你说啊!他们那边现在写字用的笔都是一次性的,写完就扔,哪像我们,笔既贵不好用不说,还要灌墨水,麻烦死了。”

    江春生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接着说,“我女朋友的姐夫有个兄弟,在轻工系统工作,想搞饮料厂。他觉得生产瓶装纯净水是个商机,就想了解水处理设备的情况,还有配套包装瓶的生产技术。这方面……”

    他看向胡顺平:“你堂哥不是在美国加州吗?能否请你堂哥帮助打听一下现在这类设备和技术的发展情况?比如一套完整的纯净水生产线要哪些设备,大概投资多少,技术难点在哪里。还有,塑料瓶是怎么生产的,需要什么机器,我们国内现在有没有生产的……”

    胡顺平听得认真,等江春生说完,他立刻应允:“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堂哥认识的人多,打听这些信息不难。”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江老弟,一封信往返美国一趟,最少也要二十几天。这还得我堂哥收到信后马上回信,要是他正好出差或者忙,时间就更长了。”

    “不急。”江春生说,“这事不是马上要办的,只是前期了解。文沁的姐夫说了,他们还在调研阶段,至少要明年才会考虑实际操作。”

    “那就好。”胡顺平松了口气,“我下午就写信。除了设备和技术,还需要了解什么?”

    江春生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替文沁的姐夫了解纯净水在国内的发展动态。你堂哥在国外,也许能从国外的视角,看看国内这个行业的发展情况。比如,国外瓶装水市场是怎么发展起来的,经历了哪些阶段,现在市场规模有多大。还有,如果国外公司想进入中国市场,他们会采取什么策略。”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信息可能不好打听,能了解多少算多少。主要是想有个参考,看看这个行业未来在国内会怎么发展。”

    胡顺平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老弟,我堂哥朋友多,消息灵通。只要他想知道什么,总能找到渠道。他在美国这些年,经常帮国内的朋友了解各种信息,有经验。”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不是我吹牛,我堂哥看问题的角度确实不一样。他在国外,既了解西方的情况,又关心国内的发展,经常能提出一些我们想不到的见解。他来信说,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就是要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但也不能照搬照抄,得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

    江春生深有同感:“你堂哥说得对。改革开放不是全盘西化,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走出一条适合中国自己的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不是说了吗,我们国家要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对对对!”胡顺平连连点头。

    “老胡同志,那就拜托你了。”江春生俏皮却是真诚的拱拱手,“我先代替女朋友谢谢你。”

    “哎,江老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胡顺平摆摆手,“我们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能帮上忙我也高兴,这说明我胡顺平还有点用处不是?”

    两人的人手在身下拍在了一起,都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