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微,但在场至少都是大师境以上的高手,灵觉何等敏锐。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岩壁的波纹扩大,中心处光线扭曲,形成一个旋转的、模糊的光晕门户。一股与外界严寒截然不同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暖风从门户中逸散出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像是闲庭信步般,从光晕中迈了出来。
青衣依旧,身形挺拔,脸上带着点似乎还没睡醒的慵懒,嘴角习惯性地上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李长风是谁?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
甚至,气息似乎比进去之前更加圆融内敛,隐隐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他手里还随意抛玩着一枚暗紫色的令牌,正是萧瑶所赠的洞天通行令。
出来了!他真的出来了!
羽心然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一丝侥幸的念头疯狂滋长:看,他出来了,好好的!也许真的不是……
然而,她这念头还没转完,眼前发生的一幕,瞬间将她所有的侥幸击得粉碎。
只见族长凤凌天,这位在火凤族中一言九鼎、威严深重的绝顶强者,在看到李长风踏出光门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释然,以及……深深的敬畏。
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几步,就在李长风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躬身,一揖到地!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与请罪之意:
“火凤族当代族长,凤凌天,携族中长老及不肖子弟,恭迎祖师出关!族中晚辈无知,冒犯祖师尊驾,陷祖师于险地,凌天管教无方,特此向祖师请罪!万望祖师海涵!”
他身后,以凤凌云为首的所有火凤族长老、精英,齐刷刷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态度恭谨至极。
“恭迎祖师!请祖师恕罪!”
声浪在山涧间回荡,惊起了远处雪松上的几只寒鸦。
跪在后面的羽心嫣、羽心然、云中明、云中亮四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被眼前这真实到残酷的画面撕得粉碎。
是他。真的是他。
火凤族至高无上的祖师。
她们之前所有的冒犯、猜疑、不敬……此刻都成了烙在灵魂上的耻辱印记。
羽心然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族长和一众大人物恭敬礼拜的身影,他还是那样站着,嘴角带着那抹熟悉的、有点痞气的笑,似乎对这“庞大阵仗”有点意外。
可这一刻,这笑容在她眼中再也无法和“轻佻”、“无赖”联系起来,它变得高深莫测,变得遥远如天边的云。
她之前那些隐秘的好感、那些因为他戏弄而生的羞恼、那些等待时的担忧……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酸涩和自惭形秽。
她算什么?一个连祖师真容都认不出的蠢丫头,一个曾对他拔剑相向、恶言相向的罪人……她竟然,竟然还对这样的人物,存有过那样可笑的心思?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责罚,而是因为一种突然看清了天堑般距离的绝望。
羽心嫣比妹妹更早一步认清现实,但当族长真正拜下去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她看着李长风,看着他那双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望向这边,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好像还有点无奈?就是这种平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中最后强撑的壁垒。
原来,从头到尾,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罪孽感,在他眼中,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这种认知,并没有让她轻松,反而让那份悔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更深地浸入骨髓。
她想起他疗伤时的专注,想起他说“投资”时的戏谑,想起他独自走向洞天深处的背影……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是她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和胸怀。
她曾经以为自己算得上族中天才,心高气傲,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渺小得如同雪原上一粒尘埃。
那点在水潭边被他窥见、在相处中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此刻在对方“祖师”身份的万丈光芒下,瑟缩成了心底最卑微、最不可能见光的一缕尘埃。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不至于彻底崩溃。
李长风确实有点意外,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火凤族高层,又瞥了一眼后面抖得像鹌鹑似的羽心嫣四人,手里的令牌也不抛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我说凤大族长,”李长风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凤凌天的胳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么大阵仗,吓我一跳。赶紧起来起来,还有你们,都起来吧,这冰天雪地的,跪着多凉。”
凤凌天被他这一扶,顺势直起身,但脸上的恭敬未减,忙道:“祖师,族中小辈……”
“打住打住,”李长风摆摆手,打断了凤凌天的话,目光在羽心嫣他们身上转了转,又看回凤凌天,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又透着真诚的笑意,“你是了解我的,本公子是那种小气吧啦、跟小辈一般见识的人吗?”
他走上前几步,来到羽心嫣四人面前。四人吓得头埋得更低,羽心然甚至屏住了呼吸。
李长风弯下腰,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来吧。一点小误会,小摩擦,过去就过去了。
我进去溜达一圈,顺手办了点事,跟你们没关系。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再说了,要不是你们几个‘带路’,我还找不到这么有趣的地方呢。”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四人心中部分冰封的恐惧。
尤其是羽心然,听到他那熟悉的、带着调侃的语气,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感激。
凤凌天和众长老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祖师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心胸豁达,不拘小节。
“还不快谢过祖师宽宏!”凤凌天对四人喝道。
四人如梦初醒,连忙磕头:“谢……谢祖师不罪之恩!”声音依然发颤,却多了点活气。
李长风直起身,对凤凌天笑道:“你看,这不就没事了?你呀,就是太正经,小题大做。都是自家人,弄这么严肃干什么?”
他拍了拍凤凌天的肩膀,动作自然熟稔,“走吧,别在这喝风了,找个地方,弄点热乎的,咱们……慢慢聊?”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火凤族高层心惊胆战数日的风波,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风。
羽心嫣和羽心然在族人的搀扶下,有些腿软地站起来。
她们偷偷抬眼,看向那个正与族长谈笑风生的青色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还是他,笑容依旧带着点痞气,言语依旧随意不羁。可她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那份因为他“大度”而飙升到无以复加的崇拜与钦佩,混合着之前就有的好感,在心底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浓烈的情愫。
然而,那“祖师”二字,如同不可逾越的星河,将这份悄然滋长的少女情思,牢牢封锁在心底最深处,变成了甜蜜又酸涩、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们望着他,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深深的自惭形秽,也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飞蛾扑火般的向往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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