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修炼何种功法,真气、真元、灵力皆是存储于丹田气海之中,随境界提升,气海扩大,真元液化、固化、结丹、化婴……皆是以整个气海为基,浑然一体。
“九丹化鼎”,破而后立,岂不正像是……挣脱了此界某种既定的、或许是本源规则之外的“额外”束缚,回归到了更接近修行“本源”的道路上?
普通修仙小说中的丹田气海,如同一个天然的湖泊或海洋,修行便是引水入湖,不断拓宽湖床,并提升水质,凝练真元,最终在湖中凝聚出金丹、元婴等更高形态的能量核心,但这个“湖”本身,始终是一个整体空间。
而自己此身所在的修行体系,最初便是在这“湖”中,人为筑起了九座高台,将水分割储藏于九台之上。
虽各有妙用,却也阻断了水的自然流转交融。如今这“九丹化鼎”,便是拆毁九台,让水分流而下,重新汇成一片更广阔、更深邃、更具生命力的大泽!
李长风眼中光芒闪动,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隐隐带着兴奋的明悟。
这痛苦而危险的晋升之路,或许不仅仅是一次力量的跃迁,更可能是一次……对本真修行之道的回归与印证!
他抬起头,望向师父萧寒阳,目光已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有一丝炽热:“师父,这‘九丹化鼎’,听来像是……返本归元?”
萧寒阳凝视着弟子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深邃而欣慰的笑容。
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如云隙透光:“你能想到此节,很好。不错,‘九鼎’之设,固然是前人摸索出的、适合绝大多数玄修者稳步积累的法门,如同建房先立框架,规行矩步,不易偏斜。但欲登宗师之境,窥探更高远天地,便需有打破既定框架、重塑一方内天地的气魄与能力。
化鼎,便是拆掉旧屋的梁柱隔墙,取其精华良材,融汇贯通,重筑一座可纳星月、容风云的广厦琼楼。那茫茫气海,无分无隔,混沌初开般的状态,或许才是修行之道的本源初貌,包容更大,演化之机无穷。”
李长风缓缓点头,茶碗中升起的热气在他眼前袅袅变幻,仿佛映照着他内心的明悟波澜。
这宗师之路,果然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与质变,更是生命层次、认知维度乃至对“修行”本身理解的根本蜕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感,在他胸中滋生。
“然而,”萧寒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凝,如同观云台下的岩石,厚重而毋庸置疑,“丹田重塑,气海初成,不过是拿到了踏入宗师之门的‘资格凭证’。真正的生死考验,险峻关隘,还在后头。”
李长风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所有散漫思绪瞬间收敛。
“镇妖山,也就是妖族所称的‘问鼎山’绝顶之上,云雾最深处,矗立着一座上古遗留的祭坛。”萧寒阳的目光投向北方天际,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达那片风雪弥漫、传说纷纭的古老山脉。
“自上古那场决定两族命运的惊世大战之后,人、妖两族的顶尖强者,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与共识下,合力引动天地伟力,设下此坛。坛中自成一方玄奥莫测的独立空间,内藏‘宗师试炼秘境’。
自那时起,约定即成铁律:世间修行者,无论人族妖族,身属何门何派,居于何方何地,欲晋升宗师,获得天地法则的正式认可与加持,皆需入此祭坛,通过其中试炼,方算真正跨过那道生命升华的门槛。”
李长风恍然,之前听闻的关于镇妖山气数衰退、上古契约松动的种种传言,原来根源在此。
那祭坛,竟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类似“天道公证处”般的特殊存在,掌管着宗师境界的“认证”之权。
“试炼的内容,因人而异,玄妙难测。”萧寒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长风脸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每个人踏入祭坛,心神与秘境勾连,所见所感,所经历的战斗、幻境、心魔拷问、道途质询,皆不相同,皆是为试炼者‘量身定做’。
所以,前人的经验体会,对你而言,参考价值极其有限,甚至可能产生误导。”
李长风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粗陶茶碗边沿划过:“听起来,倒有点像弟子当初在镇邪司经历过的试炼秘境?也是幻境重重,考验心志战力。”
“形似而神异,表同而质不同。”萧寒阳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仿佛要凿进李长风的心里,“镇邪司秘境,虽也凶险,但其根本目的,在于磨砺、筛选后辈,虽有伤亡之险,终究留有回旋余地,存了分寸。而宗师试炼……”
他顿了顿,石台上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只有风声呜咽。
“是真正的生死关,大道争锋之关。若通不过,代价之惨重,远超你想象。”
萧寒阳直视着李长风的双眼,不容他有半分回避或侥幸。
“试炼之中,你所受的一切创伤,皆是真实不虚,直接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若在那里被幻境所诛,或于心魔拷问中崩溃,抑或在战斗中‘战死’,那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连一缕残魂都难以逃出祭坛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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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背脊微微发凉,仿佛已感受到那秘境中无处不在的杀机与道殒之危。
“此乃最坏结果。而即便你心智坚韧,手段高超,于必死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侥幸活着退出祭坛,只要试炼最终判定你为‘失败’,那么……”
萧寒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具压迫力,“你的修为便会立时跌落!不是一境两境,而是直接倒退三重,从大师境巅峰,跌回二十七境大师的层次。”
李长风瞳孔微缩。
“更棘手、也更磨折人的是,”萧寒阳继续道,描述着那近乎残酷的惩罚机制,“你刚刚历经艰险、痛苦重塑的‘茫茫气海’,会因为试炼失败的天地法则反噬,不受控制地自动坍缩、回溯,重新固化为你所熟悉的‘九鼎’状态。只是,这重新凝聚的九鼎,其中修为,已随境界跌落而消散大半。”
李长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凉气直透肺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尝试晋升宗师,踏入了那祭坛,失败了就绝不仅仅是“下次再来”那么简单。
修为直接跌落三重,几乎是数十年苦修付诸东流,一切都要从头积累。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那刚刚完成的、承受了莫大痛苦与风险的“九丹化鼎”过程,等于完全白费!
所有珍稀材料、所有心神煎熬、所有对旧有体系的破除与对新境界的憧憬,顷刻间化为泡影。
一切又要回到原点——重新积累八鼎修为,重新搜寻炼制那九枚化鼎丹的、可能更难寻觅的珍稀材料,重新承受一次化鼎之险、修为对冲之痛与气海重塑之难。
这哪里是试炼?这分明是赌上一切前途、甚至性命的豪赌!
赢了,一步登天,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且几乎断绝了短期内,甚至终身,再次尝试的可能与心气。
难怪……难怪宗师如此稀少,地位如此尊崇。
不仅是修为难至巅峰,更因为这最后的临门一脚,是如此凶险莫测,代价高昂到足以让绝大多数大师境巅峰强者望而却步,宁可停留在原地,享受世俗尊荣,也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许多大师境巅峰,或许并非没有能力尝试化鼎,而是缺乏那份押上毕生修为、孤注一掷、向死而生的勇气与决绝道心。
李长风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冰凉的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与呼啸的山风形成奇特的应和。
过了一阵,李长风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道:“师父,照您这么说,这镇妖山祭坛,是天下独一份的‘认证处’。
那海外的人族,比如东瀛、西洋的修行者,还有四海之外的妖族,他们若要晋升宗师,难道也要万里迢迢,跑到我们中洲的镇妖山来?”
“正是如此。”萧寒阳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料到弟子会有此问,“中洲乃人族最大聚居地,文明源远流长,亦是上古那场大战的主战场。
天地气机在此交汇沉淀,故而这唯一能沟通‘试炼秘境’的上古祭坛坐落于此。无论何方修行者,只要走的是吸纳天地灵气、锤炼己身的道路,欲成宗师,皆需来此。”
他顿了顿,解释道:“至于路途遥远……对于已达大师境巅峰的修士而言,并非不可逾越。到了这般境界,御空飞行几成常态,甚至无需依赖飞剑等外物,心念动处,真元鼓荡,便可乘风御气,日行数千里亦非难事。为了宗师大道,奔波一番,又算得什么?”
李长风想想也是,旋即又生出另一个疑惑:“可是师父,镇妖山……或者说问鼎山,万一被某个势力把持,或引发争夺,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你这小鬼!”萧寒阳瞪了他一眼道,“谁没事去把持镇妖山干什么?难道还想收别人去试炼的费啊?不想活了?”
李长风挠头一笑,暗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寒阳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神秘的微笑:“就是真有人想把持,那也不可能。要知道,这玄奇的镇妖山,并非如寻常山脉般,亘古固定于某处。”
“什么?”李长风一怔,“山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不错。”萧寒阳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语气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悠远,“镇妖山,更准确地说,是承载着那座上古祭坛的‘山域’,如有灵性一般。
在横贯中洲北境的、幅员亿万里,广袤无边的太岳山脉地界之中,随性移动,踪迹飘渺。其位置并非固定,而是时常变幻,仿佛冥冥中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或不可知的意志。”
李长风听得睁大了眼睛,这可太有意思了!会自己跑的山?
随即想起熔岩海秘境的容娘娘,那不也是山体修炼成精了吗?或许这镇妖山,本质已经不是山了!
【1000章了,休息一下,明天请假,望各位彦祖亦菲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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