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晕漫开,一寸寸驱散屋内的黑暗。
屋子陈设简单,却样样俱全。
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
一张方桌,两把竹椅。
靠墙有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陶罐、碗碟,还有些晒干的草药和鱼干。
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角落里堆着修补过的渔网和几个鱼篓。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
那里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却光滑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瓶里插着几枝紫色的野花,小小的,一簇簇开得正好,给这简陋的木屋平添了几分生气和温柔。
“坐吧。”汪茹说着,走到屋角,从一个大陶罐里舀出清水,倒入一个黑铁壶,然后将壶架在屋中央的石砌火塘上。
火塘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暗红色的一点,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她蹲下身,添了几根干柴,用火钳小心拨弄,吹了几口气。
火苗很快窜起来,舔舐着壶底,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给那素日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李长风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忙碌。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在粗糙的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动作熟练而从容,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纤细,却稳当有力。
水很快烧开了,壶嘴冒出白汽,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汪茹拿出两个陶碗,放入些晒干的叶片——不是茶叶,是岛上某种植物的叶子,卷曲着,颜色深绿。
她提起铁壶,热水冲入碗中,叶片在滚水里舒展,漾开一圈圈涟漪,一股清苦中带着草木芬芳的香气弥漫开来。
李长风端起碗,碗壁温热,粗糙的陶质感摩挲着掌心。
他吹了吹水面漂浮的叶片,小心抿了一口。
汪茹捧着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地喝。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只有那双眼睛,在氤氲的水汽后亮着,像浸在深潭里的星星。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着,喝着粗茶,听着火塘里柴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永不止息的海浪声。
喝完茶,汪茹起身,从墙角的鱼篓里提出两条鱼。
鱼是早就处理好的,鳞片刮得干干净净,内脏掏空,用盐稍稍腌过,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
她将鱼串在削尖的细木枝上,架到火塘上方新添的柴火上。
火舌舔舐着鱼身,很快发出滋滋的声响。
鱼皮开始卷曲、变色,泛出诱人的金黄,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进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噼啪作响。
香气弥漫开来,混杂着海鱼特有的鲜味和柴火淡淡的烟熏气,在小小的木屋里萦绕,钻进鼻尖,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汪茹专注地翻动着鱼,时不时用一个小刷子,刷上一层用野果捣碎、混合了岛上香草调制的酱汁。
酱汁一碰到滚烫的鱼身,便发出嗞啦的轻响,冒起细小的油泡,香气更加浓郁复杂——果子的酸甜,香草的清新,烤鱼的焦香,层层叠叠。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素日里总是端凝清冷的面容映得温暖柔和。
她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额前几缕碎发被热气蒸腾得轻轻晃动。
这个样子的她,褪去了“紫霞峰主”的光环,也褪去了“南宫夫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在简陋木屋里认真做饭的女子。
李长风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又有些遥远。
“真香。”李长风赞道。
汪茹动作顿了顿,没抬头,继续翻动着手里的鱼。“岛上没别人,总得自己弄吃的。”
鱼烤好了。
汪茹将鱼取下来,放在洗净的宽大芭蕉叶上。
鱼身金黄酥脆,酱汁均匀裹覆,冒着腾腾热气。
她又从木架上拿出两个粗糙的木盘,盛上些白天摘的野果——红色的,小小的,像珊瑚珠。
还有几块烤得外皮焦黄的薯块,表皮裂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瓤。
很简陋的一餐,甚至称不上“菜肴”。
两人就着火光,坐在小竹凳上吃。
没有筷子,用手撕下鱼肉,烫得指尖发红,却也顾不得了,吹几口气就往嘴里送。
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雪白,一抿就化。
酱汁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烤物的油腻,野果的清香在舌尖萦绕。
薯块烤得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绵密,带着土地最朴实的甜味。
李长风吃得很认真,一口鱼肉,一口薯块,偶尔咬一颗野果,酸得眯起眼。
汪茹吃得慢些,小口小口地撕着鱼肉,动作斯文,却也不拘谨。
她偶尔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垂下,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食物。
“好吃么?”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好吃。”李长风点头,撕下鱼背上最肥美、没有小刺的一大块,递给她,“尝尝这个。”
汪茹看着他手里的鱼肉,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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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从他掌心接了过去。
指尖短暂地触碰,温热而粗糙。
她低下头,将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很久没这样吃过饭了。”李长风说,又撕了块薯块。
汪茹轻轻“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在京城,在宗门,吃饭都是仪式。”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聊,“要么是宴席,几十道菜摆上来,吃的是排场,是规矩。要么是家常饭,也总有一堆人围着,说什么话,摆什么姿态,都得斟酌。”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焦黄的薯块:“还是这样好。就两个人,随便吃点,不用想该说什么话,该摆什么姿态。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汪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里,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软化了,像严冬的冰面终于春暖开裂,漾开温柔的水纹。
那层总是覆在她眼底的、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戒备,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又停住。
“我什么?”
汪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粗茶,喝了一大口。
喉结轻轻滑动,脖颈的线条在火光下拉出优美的弧度。
吃完饭,两人简单收拾了残局。
汪茹将鱼骨和果核用芭蕉叶包好,拿到屋外远处扔掉。
又从小院角落的水缸里舀水,洗净了木盘,也洗净了手上沾的油渍。
李长风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让火塘里的火继续烧着,橘红色的光晕照亮半间屋子,驱散海岛夜里的湿气和凉意。
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如水银泻地,洒满小院,将花草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泥地上,像一幅淡墨写意画。
汪茹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弯皎洁的上弦月。
白裙还半湿着,贴在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
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脚踝纤细,脚背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李长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夜风吹过,带来海的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皂角和海水咸涩的味道。
“你该回去了。”汪茹忽然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李长风没动,也没说话。
“天色不早,”她侧过头看他,月光照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你该回宗门了。”
她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李长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尖抵着掌心。
夜风大了些,吹得她湿发飞扬,几缕扫过脸颊。
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月光在她脸上流淌,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嘴唇抿着,微微泛白。
李长风看着她。
忽然伸出手,直接揽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动作快而坚决,没有半点犹豫。
汪茹身体猛地僵住,像被瞬间冻住的冰雕。
“你——”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你干什么!不许胡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长风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身体很软,却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湿透的布料紧贴着,他能清晰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那柔和的曲线,还有她心脏剧烈跳动传来的震颤。
“放开我……”汪茹挣扎起来,手用力推他胸膛,脚也试图踢他,“你听到没有!放开!”
李长风任由她推搡踢打,手臂纹丝不动。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呼吸拂过她湿冷的耳廓和颈侧的皮肤。
怀里的身体明显颤了颤,挣扎的力道弱了一瞬。
“这个世界只有你我,”他低声说,声音混在海浪声和风声里,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像烙铁般烫进她耳中。
“哪里有什么宗门?”
汪茹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骤然停住了。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松开,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推搡的力道消失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长,扭曲,最终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远处海浪声依旧,哗——哗——,像永不止息的叹息。
又像是某种温柔的回响,一遍遍冲刷着时光的岸。
汪茹的脸埋在他肩头,湿发贴着他的脖颈,冰凉。
他没有动,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稳稳地环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挣扎,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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