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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道具,就是魔术师的生命!
    威廉还在愤怒,试图得到瑟维同等情绪的对待。

    他从很久之前,就为自己看到的感到恐惧,更为约翰被官方盖章是意外身亡而震惊。

    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用用岁月贯穿了运动与梦想,才慢慢让那段恐怖的记忆和衍生出的猜测封存。

    然而,当他来到欧利蒂丝庄园,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功成名就的魔术师时,久违的恐惧被唤醒,威廉开始焦虑于某种阴影之下。

    他怕瑟维,就像小孩子怕从小听的鬼故事里的那个鬼一样。

    威廉偶尔觉得自己不该怕的,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现在是一个诚实、可靠、健壮的大人,而瑟维不过是一名人至中年的大叔。

    害怕与虚假的镇定交织,维持着某种平衡,让威廉还能与瑟维坐一张桌子吃饭,短暂生活在庄园的屋顶之下。

    这种脆弱的平衡,在中毒后被打破了。

    因中毒催吐而陷入虚弱的威廉,像是被打回了孩童时期。

    他惊恐于自己仿佛无力与瑟维抗衡了,绝望认为瑟维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将不择手段杀死他。

    是恐惧促使着他与奈布达成更深的合作,让这个曾经暴躁冲动,但依旧持有善良底色的人迈过那条线。

    威廉说服着自己,告诉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且仅有的唯一一条路,那便是如奈布所说的——

    杀死瑟维,以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

    正是迈过了这条线,正是下了这种决心,第一次参与谋杀计划的威廉,极其需要确保自己的正确性。

    都是瑟维的错,都是瑟维逼他,都是这个魔术师想害他死,他没办法,才反击的!

    瑟维怎么能,凭什么能,说不记得他是谁?

    那他这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算什么?他践踏自己底线,成为在他眼中,那种危险而恐怖的人的决心又算什么?

    “好了,好了,我记得你叫……威廉.艾利斯,对吧。”

    瑟维不耐烦听着威廉的大喊大叫,迅速调整思绪。

    魔术师从威廉那破防般的反应中判断出,虽然他不记得,但眼前这个人,记忆力却不错,非常坚信他就是杀死约翰的凶手。

    瑟维是不可能承认的,他都拒绝回忆男孩的脸,更不可能去忏悔,去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的罪了。

    理智的魔术师矢口否认,按原计划行动:

    “艾利斯先生,人的记忆是很容易产生谬误的,有很多我们自认为一定发生过的事,实际上可能是一些不真切的恍然一瞥,亦或者是无规则梦境所留下的粗浅印记。”

    “回忆具有美化与加深印象的功能,你每一次去想,都是在深化刻板错误的记忆片段。”

    魔术师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叠纸钞,

    “关于你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老师约翰的死,不仅仅是对热爱他的观众,也是对我的一个沉重打击。”

    “我不想谈论当时的事情了,我也拒绝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

    “艾利斯先生,你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像你这样的人来到这里能为了什么呢?”

    “不过是为了参加那场游戏,赢下胜利,获取此地主人许诺的报酬。”

    魔术师诚恳道,

    “小伙子,你还年轻,别为了这些事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如果你需要资助,一定数额内,我很乐意帮帮一个聪明,会审时度势的年轻人。”

    瑟维熟练处理着,就像给制造锁的埃弗隆一笔钱一样,谈判,拉拢,暗示,还有实打实的利益。

    在说这些话时,他几乎都要被自己给说服了,连那轻飘飘抽离的灵魂,都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战栗快乐。

    只要放下约翰的死,拒绝曾经那些点点滴滴的画面,还有最初学习魔术时,那位恩师给予的帮助。

    那么魔术师将收到舞台上所有的聚光灯,收获到观众的全部注意力与掌声,还有那些数不尽的赞誉。

    金钱?

    对巅峰时期的瑟维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俗物。

    即使现在已经不再表演,生活稍显落魄,他也从未将钱财放在眼里,该舍就舍。

    哪怕花掉身上最后一个便士,买威廉的闭嘴,也非常值得。

    瑟维冷眼旁观着,旁观威廉从哑然,到不受控制的看着他手里的钱。

    魔术师飘荡的灵魂再一次被拉回躯壳内——

    谁会不喜欢钱,不喜欢名,不喜欢利?

    如果威廉会因为钱而放弃追凶,那谁能说瑟维做的就一定是完全的错事?

    谁都没资格,大家都从约翰的死里面瓜分到了一杯利益。

    不止是瑟维。

    草草工作的警局获得清闲,疯狂报道错误消息,宣称约翰是失手了的报纸得到销量,制造锁的人有了钱和近距离学习逃脱术,改变命运的机会。

    时隔多年,不过是又一个自称为目击证人的家伙会因此拿到一笔大钱。

    “我,我……”

    威廉脑子晕乎乎的。

    他设想过瑟维的反应,他以为,以瑟维那高傲到冷漠的性格,会和他吵起来,或者继续沉默,任由威廉的怒火积攒。

    他没想到,瑟维会拿钱。

    威廉来参加游戏就是为了赚钱的。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那他压根就不需要获得胜利了。

    他遥不可及的梦想,化作胜利女神的微笑,第一次如此清晰,近在眼前。

    “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威廉的火气好像小了,他喃喃道,

    “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金钱。”

    瑟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变得更加从容,镇定,灵魂几乎要与躯体彻底融合,将那难得泛起的点滴愧疚与不敢面对的多年逃避消融。

    威廉慢慢走了上来,越走越近。

    他伸出手,在瑟维即将松手的下一秒,一拳挥了上来——

    “我是为了钱,你又是为了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会毫无根由的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什么游戏吗?”

    “你不缺钱,你也不在乎钱!而你大魔术师的名声,连我都听说过,多风光啊!”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参加游戏是为了什么?!”

    威廉第一次的攻击被瑟维躲了过去,第二次,他总算打到了。

    “呼…呼…你肯定还有其他秘密,你肯定是做贼心虚,才会来到这里!”

    威廉的拳头没有全盛期那样强悍了,一拳过去,他反而先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瑟维被打得退后踉跄几步,微微发怔,摸了摸红肿发烫的脸颊。

    做贼心虚?

    谁?

    他吗?

    名利双收的大魔术师?

    笑话!

    瑟维脸色微变,刹那间,过往被他蛮横打碎,徒留一地不可翻阅的残渣。

    他讨厌威廉,讨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纷纷扬扬的纸钞散落一地,在摇晃的煤油灯下,反射出丝绸缎面的光芒。

    威廉喉结动了动,强行移开目光。

    威廉在心里默念着让他拒绝瑟维贿赂的理想——

    性子倔强的他痛恨于那些屈服于现实,屈服于生存的人。

    他甚至可以放弃继承诊所的亲哥资助,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加这场游戏,靠自己拿下梦想的启动金。

    瑟维不在乎金钱,难道威廉就是一个为了走捷径而可以打破底线的人吗?

    如果他会被金钱收买,那他早向家里低头了。

    威廉给自己打着气,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狠狠教训瑟维一顿。

    然而他刚抬起头,往前一扑,就看到瑟维抽出几张薄纸类的东西,向前打了个响指。

    看不清点燃的动作,纸张瞬间燃烧,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空中像是凭空冒出了几团烈火,让威廉本能止住脚步,笨拙躲避。

    瞧威廉会被魔术纸营造的氛围吓到,瑟维难得恼怒起来——

    伟大的魔术师,居然会被这种货色揍上一拳?

    瑟维不紧不慢捡起几张纸钞,嗤笑一声,玩似的点燃,一团团朝威廉砸去。

    道具纸钞罢了,谁会随身携带一大堆钱?

    瑟维本意只是想稳住威廉,勾起人心中惯有的贪欲罢了。

    没勾出来就算了,这些道具纸钞另有他用。

    真实的纸钞火焰和魔术纸爆燃的虚假火光交织,让威廉分不清哪边该躲,哪边可以迎面而上。

    他的衣角被一张道具纸抄点燃,又热又烫,让他手足无措。

    瑟维脱下外套,掏出了更多的魔术道具,戏耍着丢下蜡烛,随身镜子,还有更多的火焰。

    他并不是随便扔的,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逼威廉步步后退,退向后院树林。

    一切如同预期,瑟维分出注意力,逼迫自己不去想其他杂事,而在最后关头,全神贯注留意着周边。

    这让他捕捉到了侧门加快的脚步,伴随着轰然的闯入声。

    对方决定得太快,那把弯刀恍若活物,在瞬间脱手而出,直奔目标。

    即使瑟维做好了准备,却依旧因闪避的不及时,手臂被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西服布料的抖动破开,鲜血飙飞。

    瑟维痛哼一声,却仍坚持着,又抛出了一大把魔术纸。

    那骇人的火焰,让奈布都犹豫片刻,深谙魔术秘密,知晓这不过是障眼法的瑟维则不退反进。

    他手里多了最后一样秘密道具,一把从帽子里变出来的,足够锋锐的弹簧刀。

    威廉瞧到了刺目的刀尖,吓得大叫一声。

    奈布在心里暗叹一声,叹威廉还是不够镇定老练。

    按照奈布的原计划,威廉只需要在爱丽丝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想办法把瑟维约到后院就行了。

    无论瑟维会说什么,威廉的主要任务就是拖住他,等到奈布来收尾。

    现在好了,威廉逞强和瑟维打了起来,可魔术师压根不跟他玩近战,而是玩起了让人眼花缭乱,自顾不暇的帽子戏法。

    奈布破门强行一击没能杀死瑟维,他就只能先捞一手威廉了。

    见瑟维不怕这些火,奈布在落后几个身位后也跟着冲了进去。

    无需回头,他拔出之前掷出的弯刀,仅凭搏杀的本能,向后一挥,替威廉格挡住了瑟维的进攻。

    两人的体力与技巧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方才还占尽上风的瑟维被打飞了弹簧刀,整个人暴露在奈布的攻击范围内。

    奈布正欲追上补刀,瑟维反手用一面小镜子遮住自己的脸。

    蜡烛,残存的火光,还有其余被扔下的镜子。

    无数光线交织,折射,形成了光污染一般的效果,让人无法睁眼,辨不清方向。

    光学镜面,是魔术师们最常用到的把戏之一。

    最后的魔术纸挥洒着燃起,加剧了视觉被屏蔽的范围与光线折射的作用。

    奈布沉下心神,在勉强能视物的间隙,瞥到了瑟维掠过他,往他身后纷飞的衣角。

    机会只有一瞬间,奈布握紧刀,喊了一声威廉的名字。

    威廉应了一声。

    “趴下!”

    一声令下,在确认威廉不在他的进攻路线上后,奈布果断转身,像是出击的猎豹,迅猛扑向早已选中的猎物。

    不对!

    奈布刺中了,刀尖传来切割的感觉。

    但他只刺中了一件衣服,刀尖穿过西服,再无其他反馈。

    背对着火光,奈布终于发现——

    在这场猎人与猎物的追逐厮杀中,他被一件虚假的衣服欺骗,引导,不知不觉间迈过了庄园主为游戏参与者们划下的界限。

    奈布的一只脚,落在了不归林中,踩在那些枯枝败叶上,脱离了后院地面的范围。

    “从有到无。”

    瑟维的真实身影出现在了后院门廊下,他双脚皆站在庄园台阶之上,优雅戴上帽子,

    “从此处到彼处。”

    他谢幕,不在乎手臂上的鲜血滴落,只注重此刻的动作是否标准,

    “本世纪最出色的逃脱魔术专家,瑟维.勒.罗伊,刚才稍微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路边表演。”

    奈布没有动,因为瑟维身前还是散落了太多的微小光源,它们组成了光学的迷宫,让魔术在此刻变得像魔法,困住奈布选择去选择正确的路。

    “你一直在等我?”

    奈布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明白瑟维的目标,和他一样。

    “是的。我一直在等你,等真正的危险人物。”

    瑟维坦然承认,

    “那个,呃,什么……艾利斯先生是吧。我一直在追问他指使者是谁。”

    “他不说,无所谓,那也是我玩的障眼法罢了。我怕你就在周围,怕你发现我做足了准备,就不肯现身。”

    轻飘飘的瑟维,理智的瑟维,早已合二为一。

    变成了现在这个真实的,精于算计而狡诈无情的瑟维。

    “今天下午,爱丽丝小姐提前通知了我,说你很有可能会制定一个关于我的谋杀计划。”

    “她让我今晚不要出门,说她会负责夜间的安全。”

    瑟维深吸一口气,

    “可是如果让一个魔术师提前知晓了他人的计划,那不将计就计,尝试反杀……”

    “简直就是愧对上帝!愧对我,大魔术师的生命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