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的话让爱丽丝一时沉默。
爱丽丝发现,比起之前的遮遮掩掩,现在的奈布坦诚多了,一点都不避讳他过去从军的经历。
“我是没有上过战场。”
爱丽丝耸耸肩,
“萨贝达先生,您无意间透露了您当杀手前的往事。看来在林子里时,不止是被追杀了,您的观念也有所改变啊。”
奈布垂下头,没有回答。
他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
爱丽丝见状,加快语速,将话题拨回正轨:
“好了,萨贝达先生,听我说。”
“我就算您在临死之前,以命相搏,把现在于不归林中徘徊的所有惩罚执行人全部都解决了。”
“噢,这个可能性太低了。事实上,您最多让他们一个到两个重伤。”
爱丽丝点了点威廉的额头,
“这些远远不够,您付出性命解决的,不过只是蔓延出去的爪牙,是这座庄园驱使的傀儡。”
“真正的危机并没有解决,这里的主人尚未向我们展现全部的实力,他手里还有其他的牌,其他的惩罚执行人,照样能把留在庄园里的人轻而易举收拾掉。”
奈布不说话,转头,阴沉沉盯着爱丽丝。
他的蓝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疲惫与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显而易见。
但他仍然站立着,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您有更好的主意?”
“比如,比起那些爪牙,您想让我杀掉这一切的源头?此地的主人?”
奈布用的疑问句,是询问爱丽丝的目标,而不是担忧自己是否可以。
爱丽丝的手一顿,连忙道:“不不不,那样做更加危险,这是堂而皇之地挑衅。”
“萨贝达先生,看待事物要换一个角度。”
“您不能因为您已经见惯了生死,干多了用死亡终结一切故事的委托,就认为遇事不决,一刀了之。”
爱丽丝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奈布下意识后退,皱眉:“注意距离。”
爱丽丝停住了,低跟而方便运动的棕色小皮靴踩在一片枯朽的叶子上,她的脚尖正对着不归林的入口。
不怪奈布出声提醒,爱丽丝现在离违反规则,遭遇追捕,只有一步之遥了。
“萨贝达先生,您刚才的一句话,还给您。”
爱丽丝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库特的呼吸。
她知道库特正带着医疗包小跑过来,慢悠悠抬手,
“我没有上过战场,您没有当过记者。”
“嘘,别动。”
爱丽丝抓住了奈布的手,在奈布僵硬的注视下,挑开了遮着他手臂的袖子。
胡乱包扎,而早已因伤口崩裂重新被鲜血浸满的绷带露了出来。
“记者最重要的职业伦理是客观公正,真实准确,负有社会责任的关注弱势群体,保持新闻的独立性与客观性。”
“而在专业能力方面,对信息的敏感,以及对线索的调查,研究,收集,分析,缺一不可。”
爱丽丝招了招手,
“所以比起直接用杀人解决事情,我更擅长团结,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结合手上的情报与线索,寻找被人忽视的出路。”
“好了,萨贝达先生,如果想保住您的手,麻烦再留一会。”
“您可以席地而坐,靠着树休息一下。等我指导弗兰克先生给艾利斯先生上了药,就会来处理您的伤势。”
爱丽丝轻声道:“如果您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就留下。”
奈布直接选了棵树,靠树坐下。
爱丽丝颔首,回头,看到库特不仅拿了医疗包,还拿了一点吃的与酒水过来。
“我心想那林子里可能没什么可以吃的,他们或许饿了。”
库特解释,
“面包和酒在厨房都是常备着的,要不要来点白兰地?医生们常常推荐用这个止痛或稳定精神。”
爱丽丝先将食物递给了奈布,让他赶紧填饱肚子。
同时,她拉过库特,教他怎么使用医疗包给人处理伤口。
“这并不难,我相信富有经验的冒险家能够搞定这一切。”
爱丽丝说,
“而且萨贝达先生就在这里,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库特察觉到不对:“爱丽丝小姐,您……不留下来?”
“我有事情。”
爱丽丝摇头,
“弗兰克先生,这里得交给您。”
“留给我?”
库特不敢相信,
“爱丽丝小姐,您要把我留在这里,留在艾利斯先生和……他身边?”
他偷偷瞧了瞧在闭目养神的奈布,有点抗拒。
“我相信您可以做到的,弗兰克先生。”
爱丽丝拍了拍库特的肩,委以重任,
“萨贝达先生过去的行为可能让您非常警惕,但世事易变,人心也是如此。”
爱丽丝的话让库特一愣,试探:“您的意思是……过去存在某些误会吗?”
“不,没有误会,萨贝达先生过去是真杀人的。”
爱丽丝诚恳道,
“现在他改好了,不乱杀。”
库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在爱丽丝一顶又一顶的高帽之下,库特终究应了下来。
奈布睁开眼睛,看着爱丽丝转身进了庄园,又看了看哭丧着脸给威廉擦药,时不时纠结偷瞧他的库特。
“你可以把药给我,我自己处理。”
奈布低声道,
“她让你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
库特直起腰,有些不明白。
奈布看着这略感眼熟的一幕,补充:
“如果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发展,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最好的逃生方向。”
言尽于此,奈布仰起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要抓紧时间休息。
另一边,爱丽丝走入庄园,先回了一趟庄园。
她解开了长发,又对着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妆容。
万事俱备,爱丽丝重新回到餐厅,继而打开了通往入户厅的门。
“我知道您在看。”
爱丽丝仰起脸,望向二楼,
“如果勒.罗伊先生能得到接见,那么我认为,我也有资格要求一场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