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16日,柏林,帝国总理府
阿道夫·希特勒站在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凝视着窗外威廉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褐色纳粹党制服,臂章上的万字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房间里还站着五个人:外交部长康斯坦丁·冯·诺伊拉特、国防部长维尔纳·冯·勃洛姆堡、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以及党卫军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希特勒开口。
“文件准备好了吗?”希特勒没有转身,他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涌动着某种危险的暗流。
“准备好了,我的元首,”冯·诺伊拉特向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德文和法文的标题:《关于德国退出〈凡尔赛条约〉军事限制条款及恢复国家完全主权的声明》,“法文、英文、俄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日文、中文译本都已经完成,今天下午三点,将通过外交部正式渠道,送达法国、英国、比利时、意大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苏联、美国、日本、联合帝国等二十九个国家的外交部。同时,德国所有报纸的晚版头版,都已经预留了位置,只等您签字,就可以开印。”
希特勒转过身,他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希姆莱身上:“海因里希,安全措施。”
“已经部署完毕,我的元首,”希姆莱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他一贯的、没有感情波动的语调报告,“柏林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党卫军特别行动队控制了所有电报局、广播电台、报社和印刷厂。盖世太保已经对可能抗议的团体和个人实施预防性拘留,目前逮捕了三百二十七人,主要是社会民主党、共产党、犹太组织的活跃分子。国防军第一、第三、第五师已经进入指定位置,在德法、德波、德捷边境进行‘例行演习’。空军所有作战飞机进入待命状态。海军……海军大部分舰艇还在港口,但U型潜艇部队已经出海,在北海和波罗的海执行‘训练任务’。”
“英国和法国的反应预测?”希特勒走到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戈培尔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根据我们在伦敦和巴黎的内线情报,英国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正在苏格兰度假,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主持内阁紧急会议,但工党和保守党分歧严重,工党要求强硬回应,保守党认为‘德国有权恢复部分主权’。法国总理皮埃尔·弗朗丹刚刚结束内阁会议,内部意见也不统一,陆军总参谋长甘末林主张采取‘预防性军事措施’,但外交部长皮埃尔·赖伐尔担心引发战争,主张通过国际联盟施压。最重要的是——”戈培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法国昨天爆发了全国性大罢工,铁路、邮政、煤矿、钢铁厂全部瘫痪,弗朗丹政府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对德国采取实质性行动。”
希特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走到墙边,拉开欧洲地图的帷幕,手指重重按在莱茵兰地区——这片德国领土根据《凡尔赛条约》规定为非军事区,德国不得驻军,不得设防,已经十六年了。
“《凡尔赛条约》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希特勒的声音开始升高,那是他演讲时的语调,“限制德国陆军不得超过十万人,禁止拥有坦克、重炮、军用飞机、潜艇、毒气。莱茵河左岸和右岸五十公里内不得设防。萨尔区由国际联盟托管十五年。但泽成为自由市,东普鲁士与德国本土被波兰走廊分割。德国赔偿一千三百二十亿金马克——相当于两千五百吨黄金,我们永远也还不完的债!”
他的拳头砸在地图上,震得相框嗡嗡作响:“十六年了!德国在这份屈辱的条约下挣扎了十六年!六百万人失业,工厂倒闭,农民破产,马克变成废纸,德国人像乞丐一样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份条约!这份由法国、英国、美国强加给德国的,旨在让德国永世不得翻身的奴隶契约!”
房间里的人屏住呼吸。他们都知道希特勒要做什么,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还是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撕毁《凡尔赛条约》——这是对一战战胜国最直接的挑衅,是对整个凡尔赛体系最彻底的否定。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今天,”希特勒转身,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今天,德国要告诉全世界,一个任人宰割的时代结束了!陆军将扩充到五十万人,不,一百万人!空军将拥有三千架作战飞机!海军将建造战列舰、航空母舰、潜艇!莱茵兰将重新设防,萨尔将回归德国,但泽将回家,波兰走廊将不复存在!而这一切,就从现在开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声明文件的最后一页,用流畅的花体字签下:阿道夫·希特勒。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帝国总理的印章,重重盖在签名旁。鲜红的印泥,像一滴血。
“现在,”希特勒放下笔,看着众人,“执行。”
下午三点整,德国外交部新闻发布厅。上百名各国记者挤满了大厅,闪光灯此起彼伏。外交部长冯·诺伊拉特站在讲台前,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他身后,德国国旗和纳粹党旗交叉悬挂。
“女士们,先生们,”冯·诺伊拉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我代表德意志帝国政府,发表以下声明:鉴于《凡尔赛条约》的不公正性、惩罚性及其对德国主权和国家尊严的长期侵害,德国政府认为该条约已经失去法律和道德基础,不再具有约束力。因此,德国决定,自即日起,单方面终止履行《凡尔赛条约》中所有涉及军事限制、领土安排、赔偿支付的条款,并恢复在国家防卫和领土完整方面的完全主权。”
大厅里死寂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呼声、质问声、快门声。法国《费加罗报》的记者站起来大喊:“部长先生,这是否意味着德国将重新武装?是否意味着德国军队将进入莱茵兰非军事区?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和平的严重威胁!”
冯·诺伊拉特推了推眼镜,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回答:“德国有权保卫自己的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莱茵兰是德国的领土,德国军队有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在德国的任何领土上。这不是威胁,这是主权的体现。至于国际法——当国际法成为压迫一个民族的工具时,它就不再是法,是暴力。德国有权反抗这种暴力。”
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追问:“如果法国和英国采取军事行动,德国准备如何应对?”
“德国爱好和平,”冯·诺伊拉特说,“我们相信,任何有理性和热爱和平的国家,都不愿让一个中欧大国重陷战火,当然,德意志人民已经做好了保家卫国的准备,他们有信心、有能力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新闻发布会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但消息以光速传遍世界。一小时后,巴黎,法国外交部。
外交部长皮埃尔·赖伐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中的电报已经被揉成一团。对面坐着陆军总参谋长莫里斯·甘末林将军、海军总参谋长弗朗索瓦·达尔朗上将,以及刚刚从伦敦赶回来的法国驻英大使夏尔·科班。
“德国军队已经进入莱茵兰,”甘末林将军的声音冰冷,“根据前线报告,三个步兵师,约三万五千人,配备坦克和重炮,正在向科隆、波恩、美因茨推进。我们没有抵抗,因为根据《凡尔赛条约》,我们在那里没有驻军。”
“我们应该立即动员!”达尔朗上将拍案而起,“命令第一集团军开进萨尔区,命令舰队封锁基尔港,命令空军轰炸柏林!让希特勒知道,法国不是可以随便挑衅的!”
“然后呢?”赖伐尔停下脚步,盯着达尔朗,“然后引发一场全面战争?德国现在已经不是1923年的德国了!他们在那个奥地利下士的领导下,国力恢复的很快。而我们呢?全国大罢工,内阁摇摇欲坠,军费被削减了百分之二十,民众反战情绪高涨!如果战争爆发,谁来打仗?是那些在街上游行要求涨工资的工人,还是那些在议会里争吵不休的政客?”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希特勒会得寸进尺!”甘末林怒吼,“今天他撕毁《凡尔赛条约》,明天他就会要阿尔萨斯-洛林,后天他就会要整个欧洲!”
“英国那边怎么说?”赖伐尔转向科班大使。
科班摇摇头,他的表情很疲惫:“我刚从唐宁街出来。麦克唐纳首相说,英国政府‘严重关切’德国的行动,但认为‘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是更好的选择’。外交大臣西蒙爵士暗示,如果法国采取军事行动,英国不会提供军事支持,最多是‘道义上的声援’。保守党内部,鲍德温、张伯伦、哈利法克斯都主张绥靖,认为德国有权‘有限度地恢复主权’。只有丘吉尔和艾登等少数人主张强硬,但他们在党内影响力有限。”
“所以英国不会帮我们,”赖伐尔颓然坐下,“美国呢?罗斯福总统昨天还在呼吁欧洲和平,他更不会掺和。苏联?斯大林自己都有一大堆麻烦事。意大利?墨索里尼巴不得欧洲乱起来,他好浑水摸鱼。联合帝国?张凌云首相昨天还发表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典型的和稀泥!全世界,没有人会为了一纸已经名存实亡的条约,和德国开战!”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巴黎,天色渐暗,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亮起,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夜景。良久,甘末林将军低声说:“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希特勒撕碎《凡尔赛条约》,看着德国重新武装,看着欧洲走向新的战争?”
“不,”赖伐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战争,但我们也不什么都不做。通知国际联盟,要求召开紧急会议,谴责德国的行为,实施经济制裁,外交孤立。同时,我们秘密接触希特勒,告诉他,法国可以默认他撕毁条约,但德国必须保证,在未来十年内,不主动对法国及其盟国发动攻击。我们可以用这个保证,换取国内的政治稳定,换取重整军备的时间。等我们准备好了,等德国再次犯错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达尔朗上将冷笑:“绥靖。赖伐尔,你这是绥靖。历史会记住,是你纵容了希特勒。”
“历史会记住,是我避免了法国在1935年就卷入一场必败的战争,”赖伐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现在,执行命令。甘末林将军,加强马奇诺防线的守备,但不要有任何挑衅行为。达尔朗上将,舰队保持警戒,但不要离开母港。科班大使,回伦敦,告诉英国人,法国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的支持——哪怕是口头上的支持。”
同一时间,柏林,帝国总理府。
戈培尔站在希特勒身边,低声说:“我的元首,巴黎、伦敦、华盛顿、莫斯科、罗马、帝都的反应都很……,反正,他们除了口头抗议,没有任何实质行动。”
希特勒没有说话。他望着远方,望着莱茵兰的方向,望着更远的,他梦想中的德意志帝国。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凡尔赛条约》撕碎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法国不会善罢甘休,英国不会永远绥靖,苏联总有一天会从内部清洗中恢复过来。而联合帝国,那个东方的巨人,虽然现在保持中立,但一旦欧洲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它一定会插手。
但没关系。他有时间。德国正在重新武装,经济正在复苏,民众的支持前所未有地高涨。而“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那两个组织,最近似乎很安静——太安静了。希姆莱报告说,他们在德国的活动几乎停止了,资金流中断了,人员消失了。这不对劲,但他现在没空深究。
“戈培尔,”希特勒突然开口,“明天,我要发表全国广播讲话。题目是:‘一个新的黎明’。”
“是,我的元首。”
楼下,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火把的光照亮了柏林的夜空,像一场盛大的祭典。而在欧洲的其他角落,在巴黎,在伦敦,在莫斯科,在罗马,在帝都,各国的领导人都在看着这场祭典,计算着,谋划着,等待着。一场游戏结束了,另一场更大的游戏,开始了。而这一次,赌注是整个世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