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机缘稍纵即逝。
赵景之行止,向来谋定后动,动若雷霆。
决议既下,便无丝毫拖沓。
他当即起身,玄袍微拂,一股无形的威仪自然弥漫。
赵熊见状,立刻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惊疑,肃容紧跟。
赵晏与喜形于色的敖汐,以及总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风波暂平的轩辕瑾。
“族兄中洲危机四伏,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临走前轩辕瑾郑重开口道。
赵晏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说会的。
随后一同在赵景之与赵熊的引领下,离开了这间偏厅,穿过重重禁制与深邃回廊,朝着赵家府邸最核心禁地、那座能够跨越无垠星域的古老传送阵行去。
越是接近目的地,周遭的空间法则波动便越是明显而玄奥,隐隐有苍茫的虚空道音在回响。
当那座以大空玄晶为基、镌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空间神纹、占地广阔、流光溢彩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撕裂感的巨型古阵完整呈现在眼前时,赵晏却不由得脚步微顿。
阵法周边,并非预想中仅有寥寥数位长老护持的冷清场面。
相反,气息沉浑,人影林立,几乎汇聚了赵家当下能够出动的最强力量与最高层意志。
他的三叔,赵屠,未着戎装,仅一袭玄色劲衫,然而那股经年统御家族铁血军团、在无数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煞气,却如实质的血色罡煞萦绕周身,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面容冷峻如万载寒铁,棱角分明似刀劈斧凿,唯有在看向赵晏时,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才会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与铁血般的坚定。
他的二叔,赵少云,则是另一番风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非凡,嘴角天然噙着一丝玩世不恭般的笑意,即便在此等肃穆场合,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依旧流转着灵动有趣的光彩。
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侄儿,以及侄儿身边那位身材犯规到极致、蓝发龙角。
此刻正因见到如此阵仗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敖汐,眉毛高高挑起,仿佛在欣赏一出极有趣的人间戏剧。
更令赵晏心绪翻涌的是,长老院中,那些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在禁地潜修参悟无上大道的老祖级人物,此刻竟也云集于此。
只不过都在远处的一个角落
而长老院也几乎全来了,大长老赵修,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阴翳之中的老者。
立于赵修身旁稍后半步的,则是二长老赵子尧。
与赵修的阴翳深沉截然不同,总是带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眼睛眯起时如同两弯温暖的新月。
他抚着雪白的长须,望向赵晏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祥、欣慰与鼓励。
此外,还有其他几位或气息如巍峨山岳、或面容古拙肃穆、或周身道韵流转不息的长老,皆肃立四周。
他们并未出声,但那一道道汇聚于赵晏身上的目光,却交织成一股无声却磅礴浩瀚的力量。
那是来自家族最高层的认可,是无声的嘱托与祝福。
是赵家这个古老巨擘在其当代神子即将踏上追寻神话机缘的征途时,所展现出的集体意志与最深沉的守望。
这绝非寻常送别。
赵晏胸中暖流激荡,一股温热的感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充塞心间。
长辈们亲临,是以最隆重的方式为他壮行色,亦是向冥冥中可能存在的窥探者,宣告赵家的决心与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面容庄重肃穆,向着这代表了家族巅峰力量与殷切期望的送行团,深深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弟子礼。
千般言语,万种心绪,尽在此深深一拜之中。
赵少云笑吟吟地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赵晏的肩膀,声音清朗带着笑意:“好小子!翅膀硬了,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扑腾了!”
“二叔等着你满载而归,扬我赵家威名!”
他顿了顿,桃花眼瞥向正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耳根微红的敖汐,凑近赵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促狭地压低声音笑道:“这趟出去……”
“啧啧,又是位新姑娘?了不得啊小子!”
“这眼光,这际遇,比你太爷当年说不定是青出于蓝啊!”
“回来的时候,不会给我们再带几位惊喜吧?”
赵晏刚刚升腾起的满腔感动,瞬间被这为老不尊的调侃冲散了大半,他没好气地轻轻耸肩,避开二叔的手,低声嘀咕:“二叔!您正经点!一边儿去!”
语气虽带无奈,眼底却并无恼意,反而因这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调侃,冲淡了些许离别与肩负重任的沉重肃穆。
赵少云哈哈一笑,也不再逗他,潇洒地退后两步。
“时辰至,阵启!”
大长老赵修那带着独特阴冷沙哑质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冰线般清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晏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场的至亲与长辈。
父亲赵景之沉稳如渊海的目光下暗藏的复杂心绪,三叔赵屠冷峻面容下深藏的关切,二叔赵少云戏谑眼神中的鼓励。
大长老赵修深邃难测的凝视,二长老赵子尧和蔼温暖的笑容,三长老赵熊挠着光头嘿嘿的憨厚笑意,以及其他长老们沉静而期许的眼神……
他不再犹豫,霍然转身,对着身旁还有些局促不安的敖汐微微颔首,随即一步踏出,率先迈入了那已然光华炽盛、空间道纹如同亿万银色灵蛇般狂舞游走、发出低沉宏大虚空潮汐之声的传送大阵核心。
敖汐见状,连忙迈开那双笔直修长、线条完美的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踏入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之中。
“轰——!”
璀璨夺目的银白色空间光柱如同太古巨龙般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狂暴而有序的空间伟力撕扯着周遭的一切,阵法符文炽亮到极致,仿佛要将虚空点燃。
下一刻,光柱与其中的人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骤然消失于阵心之中。
只留下缓缓平复、荡漾着涟漪的虚空,以及基座上渐渐暗淡、如同离别时无言星泪的点点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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