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光华散尽,众人却依旧默然伫立,目光凝望着那空荡荡的阵枢,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远去的身影。
赵屠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与血气息的浊息,冷硬的面容上肌肉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赵少云摸了摸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桃花眼中光芒闪烁,笑道:“嘿,这才是我赵家儿郎该有的气魄!”
“窝在家里算什么本事?就该去把那苍穹捅个窟窿瞧瞧!就是这桃花缘……啧啧!”
大长老赵修阴翳的面容上无喜无悲,只是那深潭般的眼眸望着虚空某处,仿佛在凝视着交织的命运丝线。
他沉默良久,才用那飘忽如九幽寒风的嗓音缓缓低语:“天命现,造化引牵。”
“此路,注定骸骨铺就,血染星穹,然其尽头……或可见超脱之光。家族之气运,已与他之道途,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长老赵子尧抚须微笑,眼中满是历经沧桑后的欣慰与清澈的期待:“回想当年,族中尚有短视之辈,暗议此子血脉平庸,恐难承重器。”
“如今再看,谁人敢言平庸?这万古第一之名,这让我等老朽亦需郑重相送、寄予厚望的担当,皆是他一步一个脚印,于逆境中奋起,于无声处听惊雷,自己挣来的通天之路啊。”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最深处的感慨与触动。
赵景之负手立于最前方,身形挺拔如孤松傲雪,眺望着儿子消失的虚空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掌控乾坤、智慧深藏的冷静神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唯有那掩在宽大玄袖之下、指尖几不可察的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属于父亲身份的、深沉如海的情感波动。
那个曾经在家族内部掀起无数争议、一度被视为可能昭示着衰颓的废物嫡子,早已如金鳞化龙,挣脱了一切枷锁与偏见。
如今,正振翅飞向一片连他们这些屹立巅峰多年的老者,都需仰望、布局并为之牵动心神的,更为壮阔、也必然更为凶险的苍穹。
送行的光影与那沉甸甸的家族守望似乎还在神识中留有淡淡的余韵,赵景之与赵熊二人默然无言地离开了那座空间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的古老传送阵区域。
沿着家族禁地深邃肃穆的回廊,朝着日常处理族务的主殿方向行去。
赵景之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微芒。
赵熊则时不时挠挠他那锃亮的光头,似乎在消化方才那接二连三的冲击。
从龙族少女到祖龙龙角,再到家族近乎倾巢而出的郑重送行。
然而,当两人刚踏出通往主殿的最后一道禁制回廊,身影出现在那巍峨大殿的汉白玉阶前时,赵景之的步伐却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主殿那两扇铭刻着赵家古老族徽、平日里紧闭的厚重玄铁木大门之外,此刻正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雅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雍容中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与沉静的老妇人。
她背对着殿门,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天际,又仿佛只是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历经沧桑的沉凝气度。
正是赵景之的母亲,赵晏的祖母,常年居于赵家后山清净之地“长宁府”的萧白英。
赵景之冷峻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色。
他快走几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疑惑:“母亲?您何时出关的?怎不在长宁府静修,亲自到此殿前来?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
他深知自己这位母亲心性淡泊,若非重大变故或关乎至亲,极少离开长宁府,更遑论亲自来到这象征家族权力核心的主殿门外等候。
萧白英闻声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保养得宜,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但那双眼睛却如古井般深邃平静。
此刻看着赵景之,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无奈,又似叹息。
她没有直接回答赵景之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看了看他,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青颖……在里面。”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青颖?”
赵景之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何青颖,他的妻子,赵晏的生母,同样出身不凡,性情外柔内刚,平时大多时间或在陪伴母亲萧白英,或在自己院中清修理事。
若无要事,极少会在他处理族务的时间直接来到主殿。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母亲那句“你自己进去看看吧”,语气虽平,却仿佛隐含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意味。
他对母亲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伸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赵熊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气氛有异,收敛了脸上憨厚的表情,默不作声地跟在赵景之身后半步。
主殿内部空间广阔,布置庄严华贵,却又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然而此刻,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那象征着家主之位的玄黑鎏金主座之上,此刻端坐的并非赵景之,而是一位身着淡青色流云长裙、云鬓高挽、气质温婉中透着不容侵犯威严的美妇人——正是何青颖。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看似平静,但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与焦灼。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双凤目之中含着冰冷的锐光,直直地看向走进来的赵景之。
而更让赵景之心头猛地一沉的,是何青颖身旁侧座上,还坐着另一位少女。
那少女身着浅紫色劲装,勾勒出略显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姣好身段。
她肤色白皙如玉,在殿内明珠的光辉下仿佛泛着柔光,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略显苍白,却无损其惊人的美丽。
只是此刻,这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容颜上,一双本该明亮慧黠的眼眸却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哭了很久很久,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眼眶周围泛着令人心怜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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