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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假器真踪,手环藏码
    乌兰巴托南郊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味,越往南走,这股味道就越发令人窒息,甚至还混杂着腐烂有机物的酸臭。

    楚墨坐在并以此指挥车的后座,指尖轻轻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车窗外的景物已经从灰扑扑的苏式厂房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垃圾山。

    这里是城市的排泄口,也是所有光鲜亮丽背后的阴影。

    “路线不对。”雷诺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他盯着热成像监控屏,眉头紧锁,“佐藤并没有去那个废弃机械厂,他在前面那个岔路口拐弯了,进了巴特尔冷链公司的附属转运站。”

    楚墨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

    那是南区最大的垃圾中转站。

    说是冷链公司附属,其实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借着冷链物流的车皮掩护,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业废料。

    “一个搞技术的间谍,不去有高精密设备的工厂,跑去垃圾堆?”楚墨反问,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那里有比设备更重要的东西——或者更安全的通道。

    耳机里传来苏晚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像是一阵密集的雨点。

    “楚总,不仅是地点奇怪。就在刚才,我抓取到了该区域异常的物联网数据流。”

    苏晚将一张结构图投射到了楚墨面前的屏幕上。

    “这个中转站上周刚完成了‘智慧城市’改造,一共部署了37个智能分类垃圾桶。但我查了后台日志,这些垃圾桶的wi-Fi模块固件版本,比官方发布的最新版还要高出两个迭代。”

    楚墨盯着那些绿色的圆点:“溢出升级?为了什么?”

    “为了植入这个。”苏晚调出一串如同乱码般的波形图,“这是我在固件底层挖出来的隐藏代码,一段非常古老但极其精简的LoRawAN协议栈。他们不需要宽带传输,而是把短报文编码成了垃圾压缩机的液压频率变化。”

    楚墨瞬间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压缩机工作时液压泵的轰鸣和震动是最好的掩护。

    谁会去分析一台垃圾处理机“嗡嗡”声中的频率微差?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隐写术。

    “每一次投递垃圾,只要触发压缩机,就是一次发报。”楚墨冷笑一声,“佐藤是在用垃圾桶跟外面聊天。”

    “我已经拿到了后台权限。”飞鱼的声音适时切入,带着一丝狡黠,“我刚用‘欧盟环保合作项目审计组’的名义,给市政环卫局发了一份加急协查函。他们的局长怕担责,直接把南区的数据接口开放给了我们。现在,我们不仅是观察者,还是管理员。”

    “干得好。”楚墨沉声道,“白天,你的东西呢?”

    “影子进程已植入。”白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就像给数据流装了一面单向镜子。不管佐藤发什么,或者收什么,我们都能同步看到,而且绝不会引起原始链路的任何延迟报警。”

    就在这时,雷诺低喝一声:“来了。”

    监控画面中,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了中转站外围的死角。

    佐藤健推门下车,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黑色塑料袋。

    他没有穿那种显眼的运动装,而是换了一身沾着油污的工装,看起来就像个来倒班的工人。

    他走得很稳,甚至还在门口跟门卫借了个火点烟,那副自然松弛的状态,如果不是早已知晓底细,根本看不出破绽。

    佐藤健溜达到那一排巨大的智能垃圾桶前,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后,将手里的黑色袋子扔进了标注着“不可回收”的23号桶。

    几乎是同时,雷诺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我提前触发了压缩程序。”

    屏幕上,23号桶内部的液压杆猛然下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嗡——咔嚓——”

    巨大的噪音瞬间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噪音的掩护下,楚墨清晰地看到,那台机器底部有一个极难察觉的暗格悄无声息地弹开了。

    一张热敏纸像吐信的毒蛇一样滑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线条。

    “截获图像。”苏晚迅速在另一端进行镜像重组。

    两秒钟后,那张热敏纸的内容清晰地展现在楚墨眼前。

    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十几个点位。

    “是明日峰会主会场的通风管道分布图。”雷诺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安保漏洞图!他们在找投毒点或者爆破点。”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已经不是商业窃密的范畴了,这是赤裸裸的恐怖袭击规划。

    佐藤健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伸手从暗格里扯下那张纸,迅速塞进袖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准备转身离开。

    “不能让他把图带走。”雷诺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现在动手,我有把握在两秒内制服他。”

    楚墨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正要下令,耳机里突然传来苏晚一声尖锐的惊呼。

    “等等!别动!数据不对!”

    楚墨动作一顿:“什么不对?”

    “如果是正常的物理交互,他投递的是23号桶,液压反馈也应该是23号桶的Ip地址。”苏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我刚才在影子进程里看到,那条液压指令虽然触发了23号桶的物理压缩,但数据包的确认回执……来自旁边的24号桶!”

    楚墨猛地将视线移向紧挨着的那个红色垃圾桶。

    镜头拉近,穿透模式开启。

    在24号桶深不见底的内胆侧壁上,一枚被改装过的工业传感器正闪烁着肉眼不可见的红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垃圾处理装置。

    “那是高灵敏度甲烷传感器,连着一个高压气瓶。”苏晚飞快地分析着回传的波段特征,“一旦有人靠近24号桶,或者试图强行破拆旁边的23号桶导致震动传导,那个装置就会检测到‘非法入侵’,瞬间释放高浓度催泪瓦斯,并向境外发送最高级别的‘毁尸灭迹’警报!”

    这是一颗诡雷。

    佐藤健不仅仅是在接收情报,他还在测试环境。

    刚才那个看似随意的“扔垃圾”动作,实际上是一个精密的双盲测试。

    他在验证这套系统的反馈机制是否被动过手脚。

    如果雷诺刚才冲出去,或者他们贸然远程锁死23号桶,旁边那个伪装成死物的24号桶就会瞬间引爆,不仅会让抓捕行动变成一场充满毒气的灾难,更会直接切断所有线索。

    佐藤健此时已经走出了十几米,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嘲弄黑暗中并不存在的窥视者。

    楚墨看着那个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撤销所有攻击指令,让他走。”楚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雷诺,把车灯熄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新的破局方案。

    既然这是个要把人逼进死胡同的“毒气阵”,那就得用更极端的物理手段来降维打击。

    楚墨按下通话键,语气不容置疑:“行动暂停。白天,现在立刻去查最近的工业气体供应商。”

    耳机里,白天的喘息声有些粗重,伴随着重型金属罐体在地上拖曳的刺耳摩擦声。

    楚墨靠在指挥车的真皮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视线从未离开过监控画面。

    他能感觉到车内空调吹出的冷风,却压不住心头那一丝紧绷的燥意。

    不到十分钟,一辆挂着“蒙蒙工业气体”标识的皮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中转站外围的阴影里。

    白天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扛着一支细长的工业级液氮罐,动作笨拙地穿过垃圾山的缝隙。

    通过高倍率热成像仪,楚墨看到白天将一根细长的特氟龙软管精准地捅进了24号垃圾桶侧边的通风口。

    随着阀门拧动的细微声响,一团浓郁的白雾顺着缝隙溢出。

    即便隔着屏幕,楚墨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

    那一桶足以让方圆百米变成禁区的催泪凝胶,在零下196摄氏度的超低温下迅速凝固、结晶,失去了挥发的可能。

    与此同时,垃圾桶内部那个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也因为电路板瞬间脆化而陷入了永久的静默,连一丝报警信号都还没来得及发向卫星,就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成了。楚墨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眼神却愈发冰冷。

    此时,佐藤健已经走到了中转站的出口,正准备穿过马路。

    雷诺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亮橙色环卫服,推着一辆破旧的垃圾车,摇摇晃晃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低着头,一边假装清理地上的烟头,一边精准地切入了佐藤健的行进路线。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雷诺的肩膀轻轻撞了佐藤健一下。

    “没长眼啊?”雷诺粗着嗓子骂了一句地道的蒙古语。

    佐藤健皱了皱眉,厌恶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袖口,显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一个底层劳工起冲突。

    他没有理会,低头快步离去。

    但他没注意到,一张印着“峰会VIp通道”字样的烫金门禁卡,正静静地躺在他刚刚落脚的水泥地上。

    楚墨盯着屏幕。两秒钟后,佐藤健停下了脚步。

    这种精英间谍的嗅觉总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任何出现在视野里的“高级别”物件,都会被他们下意识地视为潜在的破局关键。

    佐藤健左右环视一圈,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捡起了那张卡,借着整理鞋带的动作将其塞进手心中,随后消失在街角的巷口。

    楚墨看着显示器左下角跳动的频率曲线,嘴角露出一抹隐秘的弧度。

    “他带走了。”苏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卡片里的超低功耗蓝牙信标已经激活,正在模拟楚总您的静息心率节律。这种‘灰烬诱饵’的升级版,他只要贴身放着,就会以为这是某位高层不小心掉落的身份识别模块。”

    “回援,盯死他的住处。”楚墨简短地下令。

    一小时后,画面切换到了佐藤健租住的公寓内——那是通过对面楼宇预置的激光窃听仪和红外镜头捕捉到的实时影像。

    佐藤健坐在昏暗的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张门禁卡,并没急着插进电脑,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特制的红外笔,缓缓涂抹卡片背面。

    “他在找光学掩码。”楚墨盯着屏幕,手里下意识地摆弄着一枚空咖啡杯,“苏晚,稀土粉准备好了吗?”

    “已经捕捉到反射光谱!”苏晚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的残影,“我们在涂层里掺入了不同波长的稀土荧光粉,只要他用特定波长的红外光照射,反射回来的光谱就会构成一组动态坐标。”

    屏幕上,无数杂乱的色点迅速坍缩、重组,最终汇聚成一行精确的地址信息:峰会主会场地下三层,中央配电间。

    “原来在这儿。”楚墨眼神沉了下来,那是整座大厦的动脉支柱。

    与此同时,白天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带着点嘚瑟:“楚总,那颗‘毒气弹’拆开了。我在传感器外壳的铭牌后面发现了一层特殊的阳极氧化层,刮开后是个微型二维码。”

    监控器上弹出一张扭曲的黑白矩阵图。

    楚墨扫了一眼,随手拿起手机。

    扫码后跳出的页面极其逼真,赫然写着“蒙古国电力调度培训系统”。

    页面中心只有一个输入框,提示语冰冷生硬:请输入今日垃圾车车牌后四位。

    监控画面里的佐藤健也正打开这个页面,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输入了四个字符:b7t9。

    楚墨盯着那四个字符,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查一下今天南区环卫局的派车单,巴特尔冷链公司负责转运的那辆车,车牌尾号是多少?”

    “是b7t8,楚总。”苏晚迅速回答,随后也愣住了,“佐藤输错了一个数字?”

    “不,他没输错。他是在确认接头信号。”楚墨猛地站起身,”

    楚墨推开车门,乌兰巴托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厢。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的天空正慢悠悠地飘起细雪。

    他拨通了飞鱼的加密号码,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通知真正的陈工,计划有变。峰会当天,找个可靠的‘替身’坐进b7t9号车。既然他们想玩灯下黑,那我就送他们一盏永远熄不灭的灯。”

    远在三百公里外的戈壁深处,风沙掩盖了所有的喧嚣。

    在一座早已被废弃、半掩在黄沙下的苏联雷达站废墟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越野车上跃下。

    他们动作干练,配备着昂贵的微光夜视仪,正悄然向那座锈迹斑斑的雷达天线塔接近,沉重的靴底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