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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雪落无声,车号藏诡
    那几个黑影在沙砾上拖出的长长痕迹,最终停在了雷达站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前。

    千里之外的指挥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楚墨眼底的寒意。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b7t9”,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微动作。

    只有外行才会相信这是手误。

    佐藤健这种连垃圾桶震动频率都能利用到极致的人,绝不会在关键代码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b7t8是主车,b7t9是备用调度车,平时只在厂区内部趴窝。”楚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力,“他在钓鱼。如果有人对这辆从未上路的‘幽灵车’表现出兴趣,或者这辆车出现在了它不该出现的布控名单里,那就意味着他的通信链路不再安全。”

    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二选一。

    动b7t8,会被物理反杀;动b7t9,会被确认为情报泄露。

    楚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既然佐藤健想玩“虚实相生”,那就送他一个更宏大的“官方认证”。

    “飞鱼。”楚墨按下通讯频道的红色按钮。

    “在。”

    “用‘欧盟峰会后勤协调组’的名义,立刻给乌兰巴托交通局发函。”楚墨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下的钉子,“就说为了配合环保议题,我们需要紧急征用一批符合排放标准的备用车辆作为物资保障车。把‘b7t9’这个车牌加进去,十分钟内,我要它出现在市政交通的VIp绿色通道白名单里。”

    “明白,这就去办。”飞鱼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这种层级的默契是无数次生死博弈换来的。

    不需要去破解佐藤的陷阱,只需要把陷阱变成只有上帝才能解释的“官僚主义巧合”。

    十五分钟后,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那是来自巴特尔办公室的音频监控。

    虽然摄像头被那只老狐狸用胶带贴住了,但他显然没想到,雷诺早在半个月前假扮空调维修工时,就在那个嗡嗡作响的老式窗机滤网里,塞进了一枚纽扣大小的压电陶瓷震动传感器。

    那东西不靠麦克风收音,而是通过捕捉固体介质的震动来还原声波,过滤掉了所有的环境白噪音,让巴特尔的每一次拍桌子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打鼓。

    “混蛋!怎么会变成征用车辆?!”

    巴特尔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经过算法降噪,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失真。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翻找声,那是抽屉被猛力拉开的动静。

    “他在给上面打电话。”雷诺盯着音频波形图,神色凝重,“但他没有用常用的那部手机。”

    一阵极有韵律的叩击声从音响里传出。

    “得、得得、得……”

    楚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节奏太熟悉了。

    指关节敲击实木桌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长短间隔极其特殊,绝不是无意识的焦躁宣泄。

    “阿勒坦摩斯密码。”楚墨低声念出了这个名词。

    在第326章围猎黑市军火商时,这种源自冷战时期边境牧民的加密敲击法曾让调查组吃尽苦头。

    这证实了巴特尔不仅仅是个贪婪的商人,他确实和那个叫“渡鸦”的组织共享着同一套应急联络协议。

    “看来黑蛇帮把他卖了。”楚墨听着耳机里随后传来的忙音和巴特尔绝望的咒骂,做出了判断。

    巴特尔显然以为那个突然的“官方征用”是针对他的收网信号,而上线为了切割,拒绝了他的求救。

    人在极度恐慌且孤立无援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决定——试图销毁根本藏不住的证据。

    监控画面中,巴特尔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大楼。

    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大奔,而是直奔车库角落,亲自爬上了那辆满是灰尘的b7t8冷链车。

    但在出发前,他做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动作:他把备用的一套GpS终端拆了下来,换到了这辆车上。

    “他想偷梁换柱,让官方去追那辆空车,自己开着真车去销毁证据。”雷诺嘲弄地哼了一声,“但他不知道,咱们从来就不靠GpS定位。”

    “既然他这么配合,我们也得把戏做足。”楚墨转向一直沉默操作键盘的白天,“那是辆空车,如果佐藤的人用热成像扫一眼,发现里面没有货物或者人员的热量反应,戏就穿帮了。”

    “放心楚总,我已经黑进了b7t9的车载温控系统。”

    白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显示出车辆内部的复杂的管线图,“我把冷机设定成了-18c恒温模式,同时启动了除霜循环的逆向程序。我在之前的维护记录里看到,这批车的夹层里残留着没排干净的乙二醇冷却液。”

    随着回车键敲下,一行指令化作电波射向城市另一端的车库。

    “微量乙二醇雾化喷射,遇到冷空气会迅速凝结成霜晶。”白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幽幽的蓝光,“在热成像镜头的逻辑里,这种霜晶层对红外线的折射率,会形成一个极其模糊但存在感极强的暖色团块。只要不贴脸看,它就像是一个裹着大衣蜷缩在车厢角落的人。”

    “那就是我们的‘陈工’。”楚墨淡淡地说。

    深夜的乌兰巴托如同沉睡的巨兽。

    巴特尔驾驶着b7t8,像一只受惊的耗子,仓皇地驶入了城东那座早已废弃的肉联厂冷库。

    他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坟墓,却根本没察觉到,就在他停车熄火的那几秒钟里,一个微小的黑影从下水道井盖滑过,将一枚磁吸式声波记录器稳稳地吸附在了底盘的大梁内侧。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戈壁深处。

    那座被风沙侵蚀的雷达站废墟内部,空气干燥得能擦出火花。

    几名武装人员正在拆解那扇锈死的防爆门,切割机的火花在夜视仪里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而在废墟的最深处,那个被层层防水布包裹的庞然大物,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的震动。

    楚墨面前的主显示屏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视频窗口——那是来自戈壁废墟内部的视角。

    画面昏暗而模糊,那是早已被淘汰的低像素工业摄像头。

    防水布缓缓滑落一角,露出了一张并非人类质感的脸庞。

    那是一具尚未完成涂装的仿生躯体,金属骨骼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森冷的光泽。

    突然,它的眼睑向上弹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枚精密得令人窒息的多层复眼镜头。

    镜头缓缓转动,焦距调整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眼前的入侵者,而是跨越了数百公里信号链路的、站在指挥车里的楚墨的脸。

    “链接稳定。”白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电源监控那一栏的数据,“楚总……有点不对劲。”

    楚墨眯起眼睛:“什么?”

    “根据回传数据,这具仿生体确实激活了。”白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是……废墟里的外接电源线早就断了,它的内置电池组电压显示也是零。”

    楚墨看着屏幕里那双毫无感情却又亮着红光的电子眼,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了头皮。

    没有外部供电,没有电池储备。

    它在靠什么驱动?

    楚墨盯着屏幕上那对幽幽转动的复眼,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边缘。

    指挥车内的电子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白天的喘息声通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种由于过度震惊而产生的破音。

    楚墨没有急于开口。

    他在等,等白天的技术分析逻辑。

    在楚墨的认知里,能量守恒是不可逾越的铁律,这具钢铁躯体既然能动,就一定有他还没察觉到的能量来源。

    屏幕一角,几行红色的波形图疯狂跳动。

    白天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发泄,片刻后,一组半透明的热成像覆盖图叠在了视频画面上。

    楚墨看到了。

    在那具仿生体的金属骨架表面,密布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蜂窝状晶体涂层。

    随着戈壁滩深夜寒风的吹拂,晶体涂层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蓝光。

    温差。

    楚墨脑海中跳出这个词。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高达四十度,这套外壳利用的是塞贝克效应,通过热电模块在疯狂吸取环境中的熵值。

    它不需要电池,这片极端荒凉的大地就是它永不枯竭的动力源。

    “不仅仅是供电,楚总,看这个频率。”白天的声音冷静了些,他在屏幕上拉开了一段杂乱无章的电磁波谱,“它的核心控制器是脉冲神经网络,平时处于深潜状态。只有当捕捉到特定频率的电磁噪音时,它才会被唤醒。这种噪音……源自雷达站残留的苏制军用波段。”

    楚墨盯着那段1.8Ghz的窄带信号。

    在戈壁滩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这种高频信号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苏晚,查它的源头。”楚墨命令道。

    苏晚的双手在副席的操作台上化作残影。

    几秒钟后,乌兰巴托市区的三维地图被强行弹出,一个红点精准地锁定在北郊的一座气象观测塔上。

    “注册单位是‘蒙古国某民间天文爱好者协会’。”苏晚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注册信息,清冷的眉宇间透出一丝厌恶,“这种掩护手段太拙劣了。这个协会的经费账户每季度都会收到来自开曼群岛的‘捐赠’,那是渡鸦惯用的洗钱路径。这个中继点已经存在三年了,他们一直像壁虎一样趴在我们的电磁边界上。”

    楚墨没说话。

    他感觉到一种被毒蛇窥视的黏腻感。

    这不只是一个孤立的仿生体,这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网,而他现在正踩在网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