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那种宏观的战略ppt,而是精确到小时的战术执行表。
针对国产EUV光刻胶原材料供应商的断供节点、针对关键封装测试企业的专利诉讼围剿、甚至还有收买特定技术人员的预算分配。
而最近的一个红色节点,就标在48小时之后。
那就是峰会结束的时间。
他们想在峰会上一边握手,一边在桌子底下捅刀子。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楚墨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制裁条款,落在了图表的最末端。
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手写备注,似乎是某个人在审阅这份计划时随手加上去的。
字迹有些潦草,还被涂改过一次,但在高清还原下依然清晰可辨。
“若b7t8任务失败,则启用‘雪鸮’预案。”
楚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太熟悉这个笔迹了。
那种独特的钢笔墨水色泽,还有那个“鸮”字起笔时那习惯性的左倾角度。
这不可能……
他迅速从加密文档里调出第333章那天在雪地里缴获的黑色账本照片,将其放大,与屏幕上的备注并列。
在那本账本的一页边角,同样有一行俄文注释:cmoтpnтeль(看守人)。
虽然语言不同,但那个用力过度几乎划破纸张的句号,以及字母转折处的锋利棱角,简直如出一辙。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仅仅是字迹的巧合,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思维签名。
楚墨缓缓抬起头,感觉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但这凉意瞬间就被胸腔里燃起的怒火吞噬。
我们都错了。楚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我们以为对手是佐藤健,是那帮贪婪的财阀,或者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
他的手指在两张图片之间来回划过。
但这帮人,根本就没有死绝。
他们换了个马甲,从西伯利亚的冻土里爬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东京cbd里的‘慈善家’。
所谓的‘雪鸮’,和当年的‘看守人’,根本就是同一批鬼魂。
楚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摩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车厢里跳动,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苏晚。
他在。耳机里传来苏晚冷静的声音。
把数据库里所有关于‘雪鸮’这个词的碎片全部提出来。
楚墨盯着那簇火苗,一字一顿,我要做一次全频段的交叉比对。
耳机里传来苏晚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那节奏密集得像是一场急促的小雨。
楚墨盯着打火机跳动的火苗,火光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明亮的点。
两个。
苏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在过去半年的日本经产省产业政策内部文件中,“雪鸮”这个词只出现了两次。
楚墨挑了下眉毛。
这种级别的代号,出现频率低到这种程度,要么是弃子,要么就是还没到亮剑的时候。
他把打火机盖子“咔哒”一声扣上,车厢内瞬间暗了几分。
在哪?
两次都出现在北海道一家废弃化工厂的环保评估报告里。
苏晚在主控屏幕上弹出一份扫描件,那是三年前的旧档,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焦痕。
这家厂以前生产电子级高纯度氟化氢,三年前因为一次严重的反应釜爆炸事故关停了。
但奇怪的是,土地权属现在挂在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名下。
楚墨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断壁残垣,废弃厂房的烟囱像是一根扎进大地里的枯骨。
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脑子里的线索开始自动对位。
氟化氢是芯片蚀刻的命脉,但一家死透了的厂,凭什么能成为“雪鸮”?
飞鱼,探探路。楚墨侧头看向一旁的经济主管。
飞鱼此时正把一罐冰咖啡贴在脸颊上提神,闻言直接把咖啡扔进垃圾桶,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线在几秒钟内从疲惫变得专业而矜持。
他拨通了北海道当地市役所的电话,用一种带着浓厚京都腔的日语,自称是“全球绿色守望组织”的亚洲区调查员。
……是的,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该厂区的地下储罐存在严重的氢氟酸泄漏风险,这已经违反了《国际土壤保护公约》。
飞鱼一边说着,一边对楚墨做了个“上钩了”的手势。
电话那头的公务员显然被这顶国际大帽子扣得有些慌乱,语速飞快地辩解着。
你说近期有第三方团队去采样了?
飞鱼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采样结果为什么没有向联合国环境署报备?
请确认采样时间。
电话挂断后,飞鱼脸上的伪装瞬间卸掉,露出一抹冷笑。
三周前,就在‘菊纹’那笔不明资金流向北海道的第二天。
对方说,有一群戴着‘技术调研’工牌的人在厂区钻孔取样,领头的还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雷诺,监控。楚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雷诺早在那边操作开了。
他调取了北海道石狩湾通往厂区的国道监控,画面是那种灰扑扑的颗粒感。
他飞快地拖动进度条,最后定格在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上。
每周三凌晨三点,准时进去。
雷诺指着车牌末尾的四个字符——h8K2。
我查了交管系统,这车牌是伪造的。
雷诺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气。
楚总,你记不记得第341章在边境拦截的那辆巴特尔冷链车?
那辆车的假牌照模板,和这个是一模一样。
楚墨的眼神冷了下去。
又是这帮人。
黑蛇帮在草原上被咬断了脖子,残余的渣滓竟然跑到了北海道,给那些所谓的“慈善家”当起了看家犬。
这就是‘雪鸮’。楚墨低声自语。
苏晚。
楚墨再次切入内线,声音变得果决,把咱们光刻胶供应链的底图拉出来,交叉对比北海道那个废弃厂的矿产分布。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苏晚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楚总,结果出来了。
咱们现在研发的国产替代品,最核心的氟化铵提纯工艺,必须用到一种特定晶型的氟化钙。
而北海道那座废弃厂地下,正压着一条二战时期留下的高纯萤石矿脉。
因为埋藏深、开采难度大,几十年前就被封存了。
楚墨站起身,走到作战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处废弃厂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车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不是要炸掉工厂,也不是要搞技术封锁。
楚墨的声音在胸腔里回荡,带着一股看穿阴谋后的嘲弄。
他们是要抢在咱们之前,把这半条矿脉挖出来。
然后,只要制造一起人为的‘环保事故’,就能顺理成章地以‘生态修复’为由,申请国际禁采令。
楚墨的话还没说完,飞鱼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布鲁塞尔那边传来的紧急简报。
飞鱼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连拿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楚总,被你言中了。
欧盟委员会刚刚接到一份紧急提案。
有成员国提议,基于‘全球生态安全考量’,将北海道特定区域的萤石矿产列入《战略矿产出口管制清单》,实行永久禁采。
飞鱼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个名字。
提案的发起国,正是樱花国。
楚墨盯着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英文文件,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合金桌面。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再次浮现,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还没落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正在无声跳动。
这份提案现在应该还在初审阶段。
楚墨的声音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像是在对着深渊轻语。
他们既然想用国际规则玩死咱们,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规则陷阱’。
车厢里那股速溶咖啡的苦涩味儿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电子设备高负荷运转产生的、微微发焦的金属气味。
楚墨盯着屏幕上那份还没公示的提案副本,手指在合金桌面上无节奏地轻点。
只要这份提案在布鲁塞尔通过,北海道那条矿脉就会变成逻辑上的死区。
他很清楚,所谓的生态保护只是那帮财阀的遮羞布,他们要的是让这半条萤石矿脉烂在地下,直到把中方的半导体供应链熬死。
既然你们想把这块地变成‘死地’,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楚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静。
飞鱼,找个干净的壳子,以‘第三方独立技术评估机构’的名义,去联系汉斯·克劳泽。
楚墨从记忆里搜刮出这个名字。
三年前,他曾在行业期刊的一篇注脚里见过克劳泽,那是唯一一个敢在北海道环评报告上投反对票的德国老头。
那个因为举报数据造假,被樱花国财阀全行业封杀、最后躲到瑞士深山里的偏执狂?
飞鱼挑了下眉毛,这老头可不好说话。
他手里有最原始的钻探样本数据。